听到崇岳的问话,苏知砚脸色就变得有些晦暗,他自知每晚魂魄出窍一定会让身体承受不住,可是,阴司之事太过重要,根本不能放下,若长此以往,只能愧对自家夫人了。
慕容恃也知其中厉害,便拍了拍苏知砚的肩膀,道:“今日之后,你便不用再来了,等到寿尽之时,再来作这明远府城隍。到时,我便退位让贤!”
苏知砚闻言,脸色稍稍恢复,只是觉得这样做有些对不住慕容恃,便说道:“府尊,您无需谦让,到时我在您手下听您差遣便可。”
慕容恃摇摇头,道:“当初寻你过来,就是为了让你接替我,如今有了星君相助,令我恢复真灵,可我又怎能出尔反尔!此事无需再议,照我说的做就好。”
崇岳闻言暗暗颔首,可忽然之间,却想到前世时,有些地方的城隍分为文武二城隍,旋即便问道:“那为何不能有一地二城隍呢?”
慕容恃听到崇岳之言,不禁蹙起眉头,道:“凡间有言,说令出一门,阴司也是如此,若两位城隍执政,怎能做到令出一门?”
崇岳摇摇头,道:“凡间说令出一门,要的是命令统一,而城隍乃是天地神明,所作所为只遵天命,既无私心,何来不一?且,你看苏夫子文弱,即便修香火神通,那也属文将,武功自是比不得你,因此崇某才有这一地二城隍之说。”
慕容恃闻言低头沉思,过了片刻,抬头看着崇岳,只是脸上再无凝重之色,而是面带笑意,道:“多谢星君提醒,是慕容着想了,不错,多一位城隍,阴司就多了一分自保之力,只需等到苏知砚寿终之后才可如此。”
说着,慕容恃又叹息一声,道:“奈何苏知砚已经在阴司当差近两年,他的身子已不堪重负,此乃我之过也。”
崇岳想了想,道:“这倒无妨,崇某可传苏夫子一篇法诀,他若常常诵读,不仅神魂得以稳固,就连身躯也能安定,并且他之前的亏虚还能渐渐补全,至于寿数,保不齐还能再延续一些。”
听到此言,一旁的苏知砚登时便愣在原地,他没想到自己竟能遇到如此机缘,而慕容恃则是兴奋地拍了苏知砚一下,而后说道:“还不快拜谢星君,这可是星君赐予的法诀,别说咱们阴司中的那些寻常功法,就算一些仙门法诀都难以与之相比。”
慕容恃的一巴掌瞬间拍醒了苏知砚,他赶忙对着崇岳一躬倒地,道:“多谢星君厚赐,苏某感激不尽!”
崇岳伸手扶起苏知砚,笑道:“夫子不必多礼,这是夫子应得的,护卫阴阳两界安稳乃是大事,崇某不过略尽绵薄之力罢了!你且听好!”
玄震子知道法不传六耳的道理,他见崇岳就要当众传授法诀,便赶忙出言阻止,道:“且慢,容老朽先退下!”
说着,玄震子便要朝殿外走去,而慕容恃也打算随着玄震子一同出去,而崇岳则是哈哈一笑,道:“二位何须如此,不过一篇法诀而已,何必如此避讳,若有适合之人,二位也可传授一二,也算崇某多积一分功德。”
玄震子闻言,双眸一亮,他其实也想知道崇岳会传些什么法诀,只是碍于规矩只得离开,而此刻,崇岳如此一说,正遂了他的心意,于是他便笑道:“既然老弟如此说了,那老朽就却之不恭了!”
慕容恃也对着崇岳拱手一礼,道:“慕容恃多谢星君赐下法诀。”
崇岳见状微微颔首,随后站直身姿,道:“此篇名为静神诀,且听好:
神静而心和,心和而形全。神躁则心荡,心荡则形伤。将全其形,先在理神。故恬和养神,则自安于内;清虚栖心,则不诱于外也。七窍者,精神之户牖也;志气者,五脏之使候也。耳目诱于声色,鼻口悦于芳菲,肌体舒于安适,则精神弛骛而不守;志气縻于趣舍,则五脏滔荡而不安。嗜欲连绵于外,心腑壅塞于内,曼衍于荒淫之波,留连于是非之境,而不败德伤生者,盖亦寡矣,以劳形而伤神也。”
这篇静神诀不过区区一百六十多言,仅片刻功夫,崇岳便已诵读完毕,可是玄震子等人仍在闭目品悟。
过了不到半炷香的功夫,玄震子率先从品悟中回过神,虽然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惊讶,但是他的眼底却透着压抑不住的欣喜。
玄震子看向崇岳,压低了声音说道:“老弟,静神诀可是好东西,若是让我门中那不争气的弟子修炼,想来将来会有一番作为!”
崇岳笑了笑,道:“老哥,你这话不就见外了么!先前我已经说过了,只要有适合之人,皆可传授。”
玄震子闻言,并未多说什么,而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崇岳的肩头,颇有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感觉。
又过了片刻,慕容恃也睁开了双眼,只是他在睁眼的那一刹那,眸间闪过一丝金芒。
慕容恃作为阴司城隍,本就是神魂之体,而静神诀不仅有养神之效,还能助其对抗阴司潜藏的魔元。
随即,慕容恃对着崇岳拱手一礼,低语道:“多谢星君赐法,这篇法诀不仅救了苏知砚,更是惠及我阴司上下,慕容恃代府中阴差,谢过星君大恩!”
此刻只有苏知砚还未醒来,只是大家都不着急,毕竟苏知砚修为尚浅,难以在一时之间领悟静神诀的神异。
时间缓缓流逝,等待的慕容恃抬起头,向殿外看了一眼,阴司的天空始终都是这样昏昏沉沉的,只有常年在此的阴差才能精确地辨认时辰。
“不早了,马上就到卯时了,雄鸡啼鸣就是苏知砚回魂之时。”
玄震子闻言问道:“这小子到现在还未醒,是不是需要把他送回去?”
慕容恃淡淡笑了下,道:“何须如此麻烦,叫他出来的时候确实会费些功夫,但若要他回去,只用一息即可,就像做梦之人梦醒那样,毕竟不是每个做梦都是真的梦。”
崇岳闻言意外的瞧了一眼慕容恃,而慕容恃也看着崇岳的眼睛咧着嘴笑了起来。
“喔喔喔~”
雄鸡报晓声穿过阴司的层层迷雾传到阴司府衙,还在闭目感悟的苏知砚就在听到鸡鸣的一瞬间,便散去了身形。
慕容恃见状,笑道:“他回去了,估摸着再睡了半个时辰,他便会醒来,只是这一夜的事,他会忘得一干二净。”
崇岳微微颔首,道:“慕容城隍放心,我等不会提醒他的。”
玄震子也捋着胡须道:“既然天快亮了,那我等也告辞,好去那挂着栀子花灯的地方探查一番。”
云溪县苏家小院,熟睡的苏知砚缓缓睁开了双眼,今日他醒的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可是却没有了那种疲惫的感觉。
他转头看了看仍在熟睡的妻子,轻声笑了下,低语道:“这两年多亏夫人操劳,既然我已痊愈,你就好好歇歇吧。”
紧跟着,他的目光又落在枕边的那只黄布包上,旋即又低语道:“没想到,玄老爷子的安神符果真有用,这可要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