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付康心里咯噔一下,立马两步就走过去了,手背贴上他额头。
烫。
他脸色一下变了,想硬起语气,可看见李若荀那双含着雾气的眼睛眨了眨,训斥的话又梗在喉咙里。
“先别管宣姐了。你发烧了,你看看。”
他尽量把语气放柔,生怕带上一丝责备的意味。
“难受不难受?”
李若荀刚洗过脸,额前还有一点湿意。
他慢半拍地抬手摸了摸额头,转头努力睁大眼睛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人确实面颊绯红,眼底有些水光。
“好像还真是。”
身体里有一股隐隐的倦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但心跳又跳得有些快,咚咚的像在跑步。
他只以为是身体越来越差了。
诶不对。
容易发烧好像也是身体越来越差的表现啊。
李若荀低头把外套裹紧了一点,呼出一口热气:“还没那么难受,应该不是很严重吧。”
他一边说一边还想往沙发那边走。
高付康一步挡住他:“回去躺着。”
“哎——”
“别哎了。”高付康轻轻把人往回赶,“你以前发烧肺炎的事忘了?”
“康哥你别乌鸦嘴。”
李若荀嘟囔了一句,但也没有再挣扎,蔫蔫地缩回被子里。
体温计夹了五分钟,拿出来一看是低烧。
高付康稍微松了口气,但没放松警惕,去热了早饭端进来。
李若荀明显没什么胃口,勺子在碗里搅了半天,才慢吞吞地喝了几口。
“吃不下也再吃两口,空腹不好用药。”
李若荀低声道:“真的不太想吃。”
“那我喂你?”
李若荀抬眼看他,眉眼里带了点无奈:
“康哥,我只是发烧,不是三岁。”
“那你自己吃。”
折腾到最后,那碗粥还是只下去了小半碗。
上午九点多,情况开始不对。
李若荀蜷在被子里,呼吸又浅又急,脸颊红得像烧透了一样。
平板已经息屏了,却还拿在手里,不知道他原本是不是又在看演唱会相关的东西。
高付康摸出体温计一测,数字直接跳到了39.4。
“小荀?”
李若荀被喊醒的时候眼神有两三秒的涣散,然后认出了人。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话,结果一张嘴就是一连串的咳嗽。
高付康赶紧扶他坐高一些,掌心顺着他的背轻轻拍。
“慢点,别急,先呼吸。”
李若荀闭着眼点头,可气息还是乱,咳到最后已经没什么力气,只剩下短促的喘。
心率监测手环的数字一直在跳,静息状态下都130往上。
“不行。”高付康把人从床上捞起来,“什么都别说了,赶紧去医院。”
他给人利索地给他裹上了羽绒服,心里一阵阵发紧,忍不住又想起前些日子医生说的那几个字。
伴躯体衰竭。
小荀的身体,确实没有之前好了,免疫力好像也变差了。
检查结果出来很快,流感,急性支气管炎,伴有轻度肺部感染的迹象。
虽然还没到肺炎那么严重的地步,但以李若荀目前的身体状况,医生根本不敢掉以轻心,强烈建议必须住院观察治疗。
中午过后,张云安就赶来了。
高付康把他拉到走廊里,尽量平静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张云安听完整个人愣了好几秒,然后猛地握紧了拳头。
“所以,你之前说的他身体素质下降了一个等级,不是那时候孔知雨或者车祸导致的外伤,而是他的身体在这些年里被重度抑郁慢损耗了。”
“现在终于到达了临界点,所以一次性地爆发出来了?”
高付康沉重地点了点头。
“其实多次受伤也是一个原因……身”
“体反复遭受重创,再加上长期的精神压力,整体机能确实在走下坡路。免疫系统更是首当其冲。”
张云安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骂人。
想骂那个把小荀逼到抑郁的女人,想骂那个下毒的疯子,想骂那些在网上恶意揣测攻击他的所有人,想骂该死的战争。
可似乎骂谁都没用。
那些伤害已经发生了。
身体被消耗掉的部分,也不会因为愤怒就重新恢复过来。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表情,推开了病房的门。
李若荀听见动静,偏过头来。
他眼睛里原本雾蒙蒙的没什么精神头,但看清了人之后,还是弯了弯。
“云安哥啊,你来了。”
他咳了两声,缓了一口气才接着说:
“新年快乐。昨天你的小品我看了,挺搞笑的。”
张云安三步并两步走过去,手背自然地贴上他额头,烫烫的。
“嗯,新年快乐!”
“你说那个小品啊,害,”他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现在网上那个小品都被吐槽死了。”
“那也不是你的锅。”李若荀说得认真,“我看到的都是夸你的,大家都说,这里面也就你比较搞笑了。”
“这话你得归功于一个人。”张云安一本正经地说,“跟卓尔学的。”
李若荀愣了一瞬,然后笑出了声,笑着又咳,整个人窝在被子里一颤一颤的。
“卓尔哥为什么变成搞笑人物了啊!”
张云安看着他那副样子,赶紧伸手轻拍他后背。
“他本来就是综艺笑点担当啊。行了行了,别笑了,我的冷笑话不值得你拿命捧场。”
李若荀慢慢平复下来,深呼吸了几次。
张云安忽然问:“这样会不会打扰你?”
他来之前本来想好了,要把气氛弄轻松一点,别让李若荀总陷在病痛和那些糟心事里。
可真看到人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又怕他明明不舒服却还要分出精力应付自己。
李若荀立刻摇了摇头。
“没有。怎么会呢?!”
“哪怕你只是来几分钟,我也会觉得很高兴……可以这样被惦记着。”
这话说得太坦诚了。
以前的李若荀不会这样讲,只会笑着说“你不用特意跑一趟的”,或者“我没事你忙你的别把时间都耗在我这里”。
张云安闻言,把椅子又往床边挪了挪:
“几分钟怎么行!你喜欢的话我可以一直待在这里陪你。你要是没精力,我就不说话坐着。当一个安静的美男子摆件。”
李若荀又笑了好几下,没有再推脱。
“那我就不客套了。”
他轻轻地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斟酌措辞。
“其实,生病的时候有人在旁边关心……我也是想要这样的……”
最后几个字的尾音微微发颤,像是说出来这句话本身就需要很大的勇气。
张云安心里又酸又胀。
“嗯,这是人之常情!”
他摊了摊手:
“别觉得是自己事多。哪怕不生病也可以喜欢有人在旁边关心,生病的时候就更希望别人能嘘寒问暖了。我也是这样的。感冒了恨不得我爸我妈我哥我姐在旁边端茶递水24小时不间断那种。”
李若荀被逗得弯了弯眉眼,肩膀微颤了一下,大概是想笑又怕引发咳嗽。
张云安的声音慢下来了。
“所以,若荀,下次别再推开我们了。你那样回我消息我也会恼火的。”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李若荀偏过脸看着他:
“以后不会了。”
“嗯!蒸蚌!”张云安立刻恢复了那个跳脱的语气,故意夸张地拍了一下扶手,“居然没说抱歉!成长了啊李若荀!”
李若荀又被他逗乐了:“你这都哪里学的。”
张云安骄傲:“网上每一个热梗我都不会错过,现在内娱像我这么有活人感的男明星不多了,你珍惜。”
他说笑着,心里慢慢浮现出一个念头。
若荀能更加自然坦诚地接受大家的关心,也能承认自己需要陪伴了。
这是不是一种进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