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会的筹备这阵子把所有相关人员都折腾得够呛。
李若荀提出的那个概念太新了,根本就没有任何成熟模板可以照抄。
场地动线怎么排,游乐设施和互动摊位怎么跟演出本身衔接,连厕所和饮水点的位置都要重新测算。
陆宁宣那边忙得脚不沾地,各部门都迅速进入了高速运转的状态。
偏偏李若荀本人也没法真正撒手不管。
他嘴上答应得很好,说自己只负责大方向,剩下的交给专业团队。
可真等会议纪要发过来,他又忍不住在平板上圈圈画画,一投入进去就忘了时间。
高付康每天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穿梭在公寓和公司之间,嘴上说着“就去一趟”,结果一待就是大半天。
这不,刚上午刚量完血压,叮嘱他今天最好在家休息。
中午一转头,人已经换了衣服,帽子口罩都戴好了,站在玄关,眼睛弯弯地看着他。
“康哥,我就去听一下舞美会,他们有个想法卡住了。”
高付康一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听一下是多久?”
李若荀眨了眨眼:“一个小时?”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情况特殊。出现个大问题亟待解决。”
“上上次呢?”
李若荀安静了几秒:“……那次也特殊。”
高付康看着他,简直气笑了。
可最后还是拗不过。
到了公司,李若荀一进会议室就不像刚才那样温软了,倒是有些陆宁宣那般雷厉风行的气势。
“不光是舞美,会场中的每一项设计都应该是在一个大的主体框架之下的,不要做得太割裂。主舞台是终点,但观众不是从进内场才开始进入演唱会。他们从外场看见第一盏灯的时候,就已经在故事里了。”
“关于客流,我觉得目前的预案还是太保守了,可以增加几条备用通道,应对突发情况……”
“目前先预定的几个城市,场地周边交通需要重新评估,尤其是散场时的疏散能力……”
高付康站在会议室后面,看着在人群中侃侃而谈、闪闪发光的李若荀,又心疼又没办法。
一场会从一小时开到两个半小时,中途高付康端了两次热水,第三次终于忍不住敲了敲桌面。
“小荀,休息十分钟。”
李若荀正低头看方案,闻言抬起脸,眼神还有点没从工作里抽出来。
“嗯?马上,这里还有一点……”
“不马上。”高付康语气不重,但没有商量余地。
“小荀,你今天已经去了几个部门了?”
“就……两个。也就上午已经和音响组开过视频会而已……别的没有了……”
李若荀心虚地竖起两根手指。
高付康看着他深吸一口气,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凶吧,舍不得。
不凶吧,这孩子真能把自己当成能跑能跳的正常人用。
算了,还是照顾细致一点吧。
十二月就在这样的忙碌中滑了过去。
演唱会的方案终于从一团乱麻变成了可执行的计划,春晚的排练又紧接着压了上来。
今年春节来得早,一月底就到了。
春晚排练的日程紧凑,好在李若荀的待遇比去年只好不差。
也是,去年在这后台出了林哲那档子刑事案件,今年谁敢掉以轻心?
不光是安保的规格都明显拉高了一截,就连进出人员登记也比之前细致了许多。
李若荀的待遇那更是独一份的。
他今年唱的是《we Are the world》,配合去年“小星星”事件的国际影响力,导演组特意请了十几位驻华外交官子女和外籍留学生合唱团来配合。
正式演出那晚,合唱团的孩子们穿着各色民族服饰站在他身后呈弧形排开,李若荀一身简洁的白色西装立在正中央。
“we are the world,we are the children……”
他的嗓音一出来,整个演播厅像被一层温柔的水波覆盖。
这首歌早已经在世界范围内被无数人熟知,可从他口中唱出来,又带着一种格外不同的重量。
最后一个和声落下,掌声潮水般涌来。
李若荀站在舞台上深鞠了一躬。
起身时,他胸口微微起伏。
心里在想,哪怕是春晚,现在对他而言也只是一场普通舞台了,人气值的增幅微乎其微啊,顶多只能算是维持曝光。
下了台,后台通道里人来人往。
他刚觉得有些热,想解开西装最上面的扣子透口气,手腕就被人轻轻按住了。
高付康上下观察的他的脸色,关切问道:“有没有心慌?胸口闷不闷?头晕吗?”
“没有。”李若荀老老实实答,“就是好像有点热。”
“舞台灯烤的。”高付康伸手摸了摸他后颈,“出汗了吗?”
“出了一点。”
“得加衣服,别吹到。”
李若荀无奈:“康哥,我真不是纸糊的。”
高付康看着他。
李若荀默默改口:“……好,我换。”
回程的保姆车上,暖风吹得人昏昏欲睡,除夕的鞭炮声偶尔从远处“砰”地一声响起。
李若荀一开始还靠在座椅上,拿着手机刷粉丝们的评论。
他现在公开活动和舞台都不多,因此每一次露面都能让香草们兴奋上好一阵子
但看着看着,眼皮就开始往下坠,不知什么时候头就歪到了车窗上。
高付康感觉旁边忽然没了动静,转头看见这场景,心脏都差点停跳了。
他条件反射般倾身过去,靠近才意识到他只是睡着了。
高付康缓缓坐直身体,后背却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心脏还在胸腔里“怦怦”狂跳。
去年在车里他也是这样,结果休克直接送进了抢救室。
谁看到现在这个情景能不被吓个半死?
高付康伸手把李若荀的头从冰冷的车窗边挪开,让他靠到软枕上,又把毯子往他身上盖严。
到地方了,李若荀被叫醒时还有些迷迷糊糊的,脑子像被一团棉花塞住了,转不太动。
他裹紧身上的大衣,嘟囔了一句“太困了”,就摸索着进了自己的房间,鞋都没脱利索就一头栽倒在了床上。
还是高付康跟进来,帮他把鞋子脱掉,盖好了被子。
高付康心底划过一丝不安,但测了下数据,都还算正常。
他转念又想,春晚的联排确实折腾,小荀的生物钟也被打乱了好些天。
他本来就容易累,今晚撑着精神完成了那么重要的舞台,现在困成这样,好像也说得过去。
这么想着,他才稍稍放下心来。
结果第二天一早,李若荀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脚步就不太对,脸颊有人浮着一层不正常的红。
他扶着门框站了两秒,才慢吞吞走出来。
“新年快乐啊,康哥。宣姐今天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