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姐？”
李若荀见她不说话，低头凑过去看她的表情：“你觉得怎么样？”
陆宁宣回过神来。
她对上那双亮晶晶盯着自己的眼睛，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荀，你这是要创造历史啊。”她摇头，语气里是又好气又好笑的纵容，“真是会给我们找事的小朋友。”
李若荀嘴角抽了抽：“小朋友……？”
但陆宁宣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个计划中：
“嗯，可行，太可行了！比连开几场，每次让你硬撑两三个小时好太多了，时间安排上可以非常自由！就是……没有先例，操作起来难度会很大，场地、安保、审批……”
“等等，摩天轮，这是不是要特种设备资质……还有万一下雨……”
她喃喃自语着，但眼中的火焰却越烧越旺。
“说起来……现在世界纪录里，单人售票演唱会的最高观众纪录是多少来着？”
李若荀眨了眨眼，一下子听出了她话里的言外之意，嘴角翘起来：
“宣姐，你是准备让我试着破纪录？”
陆宁宣干脆利落地点了一下头：
“嗯。谁说不行呢？”
她又低下头去，自言自语似的飞速打字：
“先联系团队评估场地，明天开个会定基调……户外安保方案要重新设计……票务系统得定制……啊对了，急救点……”
忽然她顿住，抬头瞪了李若荀一眼：
“小荀，你怎么这么多奇思妙想呢？每次都是突然冒出来，搞得我措手不及。”
“或许是……灵光一现？”李若荀笑得无辜。
他退后几步，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
看陆宁宣已经完全进入工作状态，他便把视线转向王文书。
刚刚王文书似乎一直有话要说，只是被打断了。
“王哥。”李若荀微微歪了歪头，“你刚刚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进来的时候看你欲言又止的。”
王文书推了推黑框眼镜，表情有些犹豫。
“公开的工作邮箱收到了一封……比较奇怪的邮件。”
“说实话我觉得大概率是假的，或者恶作剧。但想了想，觉得还是让小荀你自己看一下比较好。”
“奇怪的邮件？”
李若荀有些好奇，接过了王文书递来的平板。
邮件不长，措辞小心翼翼的，字句之间透着一种笨拙的恳切，像是生怕用错了词会吓跑收件人似的。
发件人自称叫李知非。
他说他曾经和一个叫做孔雨婷的女人交往过，然后最近看到了新闻，他有理由相信，李若荀可能是他的儿子，他有可能是他的亲生父亲……
邮件的最后，他恳切地写道：【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我无意攀附，也不会向你要钱，我只是非常，非常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见面的机会。】
李若荀嘴巴张开了。
他的目光停在“父亲”两个字上，只觉得有种荒唐的茫然。
孔知雨从小就和原主说他爸死了啊。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遇到这种情况，会跳出来一个人说，我有可能是你爸。
……这还能诈尸的？？
李若荀盯着屏幕，视线慢慢失焦。
真的假的？不会是骗子吧？毕竟他现在确实挺有钱的。
如果是真的……
他想起原主小时候的记忆。
那些孤独的夜晚，原主蜷缩在被子里，偷偷想象着如果有爸爸会是什么样的。
会不会有人在他生病的时候守着他？
但那些幻想最终都化成了更深的孤独。
因为孔知雨说，你爸爸死了，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对你好。
高付康看李若荀接过平板之后整个人就静止了，心里“咯噔”一下。
每一次和亲情沾边的事，都能把这孩子伤得体无完肤。
前些日子好不容易被刘秀娥刺激狠了，他下定决心不再理会她们。
这会儿才把心态调整过来，他实在害怕再来一次。
“小荀？”高付康压低了声音轻轻喊他，“还好吗？胸口有没有发闷？”
李若荀回过神。
他抬头看见高付康担忧的脸，赶紧摇头：“没有。我没事。”
高付康没有放松，叮嘱道：“不舒服一定要说。”
陆宁宣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
“什么情况？”
她站起来走过去，快速浏览了一遍邮件内容，然后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李若荀看着陆宁宣的表情变化，心里什么都明白。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就算这封邮件是真的，这个李知非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父亲——
那也没必要相认。
这是对李知非好。
之前在车上，高付康和陆宁宣以为他恐惧与人的相遇和别离。
其实并不完全是。
比如说假如他现在身体很正常，然后养一只猫，去认识新的朋友，他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因为那是正常的相遇，相识，相处。彼此不知道未来会怎样，所以每一天都有未知，也有希望。
可现在他的情况不一样啊。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多久。
那么最终一切都将是注定的失去和痛苦。
和宣姐他们还不一样，宣姐他们亲口说过会陪他的。
可如果这个人真的是自己这个身体血缘上的父亲，那么他将得到一个失散多年的儿子，然后再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儿子在短短两年的时间凋零、离去……
李若荀只是想了想，都觉得残忍。
客厅里没有人催他。
陆宁宣把平板放回茶几上，声音放轻：
“小荀，你可以自己做出选择，不见面，不接触，都可以。更何况这个人也不一定是真的。”
高付康也说：“对。你不需要因为血缘两个字就勉强自己。任何关系都要以你舒服为前提。”
李若荀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不想管了。”
“不管他是骗人的还是真的。我什么都不想管了。”
陆宁宣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不会再让这些消息出现在你面前，你放心。”
李若荀笑了一下，靠进沙发里，伸了个懒腰，像是要把刚才的沉重都甩掉：
“不讲这个了。宣姐！演唱会的事情，你一定要尽快帮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