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荀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跳脚。
她怎么回国了?!
孔知雨!
她居然回国了!
她想干什么?
《Rolling in the deep》唱出去的时候,他以为那首歌就是最后的句号。
他在全世界面前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我的世界不会与你分享”,谁都看得懂,全球几十个语种的新闻都在报道这首歌背后的母子决裂。
如果她还有一点羞耻心,她都不该再出现在聚光灯之下了。
随便找个网络不发达的小城,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别折腾了,不好吗?
结果,她竟然又来了!
而且就站在他面前。
阴魂不散!
“她又出现了”这个事实本身,就宣告了一件事:
她没有放弃。
她还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他的生命里,用“母爱”作为武器,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陈思月顺着李若荀的视线看过去,脸色刷地变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整个人挡在李若荀身前,声音压得很低,却绷得厉害:
“小荀,别看她。”
高付康反应更快。
他一手扶住李若荀的手臂,另一只手已经抬起,示意杨政过来。
“小荀。”高付康的声音沉稳,“跟我走,慢慢吸气,不要憋着。”
“走,往这边。”
李若荀被他半推半搂着转了个方向,视线从那盏路灯下挪开。
杨政已经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宽厚的身板像一堵墙似的,结结实实地挡在了孔知雨面前。
李若荀转头瞥见孔知雨的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神情哀婉。
高付康空出来的那只手轻轻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头往前面拨了拨,不让他回头。
“别看了。”
陈思月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保姆车边,一把拉开车门:“上车!”
李若荀被塞进车里。
陈思月关车门的时候用力太大,整辆车都晃了一下。
高付康从随身包里掏出血氧仪和便携血压计,动作熟练地套上李若荀的手指,然后一边缠血压袖带,一边盯着手机上同步过来的数据。
数据出来后,他眉头皱了皱:“难受吗?”
“不难受。”
“别敷衍我。”高付康抬眼看他,“这些数字可不会说谎。”
李若荀眨了眨眼。
“那可能是今天录音录累了。”
“又来。”高付康叹了口气。
李若荀被他这个语气弄得有点心虚,还是改口了。
“好吧。被孔知雨吓的。”
也不奇怪,谁被鬼缠上了都得吓一跳的。
陈思月听见这句话,眼眶都差点气红了。
“她怎么还能找到这里来?行程没有公开啊?谁泄露的?酒店那边?录音棚那边?还是有人一直跟着?”
高付康没接话,但脸色也不好看。
于是车里安静了一阵。
李若荀的视线落在车窗外面,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影掠过他的脸,明明灭灭的。
他其实在想事情。
实际上,说点不那么善良的心里话,他蛮想让孔知雨付出代价的。
不夸张地说,她不就是个虐待原主致死的杀人犯嘛。
只是自己的到来,让她显得没那么有罪罢了。
很多人只觉得孔知雨是个不合格的母亲、一个贪财的女人,而不会知道,她其实杀过人。
她杀死了一个十八岁的李若荀。
李若荀不太喜欢深入回忆原主的那些东西,会让心情变得很沉重,很难受。
他的呼吸急了一点。
高付康发现了,摸摸他额头,触到那一层薄薄的冷汗,脸色沉了沉。
“别想了,休息会儿。我们都在,别想她了。”
陈思月也看他:“对啊,小荀,别想她。她翻不出什么浪来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真的,今天你已经超额工作太多了。”
李若荀点了点头。
“好。”
说是这么说,但思绪停不下来。
只能说这孩子能活到十八岁是真不容易。
这已经是一次又一次被驯化、被塑造、被压扁了再拉长、拉长了再压扁的结果了。
最后他被捏成了一个孔知雨想要的形状,但那个形状的内里全是裂痕。
稍微用力一碰,就碎了。
李若荀敢说,如果完全按照他人设来,按照那套被驯化了十八年的行为模式来,他大概率是抗拒不了孔知雨的,从心理到身体。
这就像精神研究早期某些科学家对人类婴儿做的那些实验。
长期剥夺、长期压迫、长期扭曲反馈……
很多孩子后来就自杀了。
这不是任何性格或者意志力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单纯就是,从人格塑造的时候就被毁掉了。
真是人间悲剧。
好在之前虽然是用了道具,但实际上主导权始终在他手里。
所以他才能用一首《Rolling in the deep》划清界限。
但其实想想,那首歌作为惩罚,还挺轻的。
【你不觉得吗,系统?】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一如既往地冷静客观,没有丝毫情感波动。
“系统对人类价值观不予评判,道德标准因文化和个体而异,不在系统的评估范围内。宿主,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李若荀回应:
【唉,其实吧……我还挺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不善良的。】
【但我发现,我本质上确实是个喜欢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人。我不太能接受恶人逍遥法外这件事。】
【所以,果然还是应该想个办法,让孔知雨也感觉到痛苦。】
系统是个很好的树洞,他非常尽职尽责地接话:
“宿主准备怎么做呢?”
【或许,应该针对她最渴望的地方……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永远不可能再属于她。】
李若荀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唉,这种时候我居然还有点道德感。】
面对之前那些对付他的人,他并没有太多负担。
该坐牢的坐牢,该翻车的翻车,该全网嘲的全网嘲。
可面对孔知雨,他还真有一点莫名其妙的束缚。
只能说,他从小受到了良好的教育。
嗯,一定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