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还有不少人看着他的背影。
有人感慨起来:“他本人脾气真好啊,刚才那么多人围着,一点都没不耐烦。”
“是啊,就是脸色不太好,看着怪让人担心的。”
“听说在萨赫差点没救回来,哪能这么快养好。”
也有人没能挤上前,说不上话,心里不太舒服,嘴上便忍不住酸了一句。
“名气大了就是不一样,架子也大了。”
这话声音不算大,却刚好被刚赶到的陆尧听得一清二楚。
他目光冷冷地扫向那个男演员,毫不客气地开口:
“小荀身体不好啊。”
“他要是被挤得出事了,你赔得起医药费还是赔得起什么?”
“心里那点嫉妒藏一藏就算了,非要说出来,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陆尧这句话说出口后,自己心里忽地尬了一下。
他当初不也嫉妒过李若荀吗?
不但嫉妒,还因为角色被换的事情,暗地里跟他较了好久的劲。
陆尧助理小布站在后面,听得脚趾都开始替自家艺人抠地。
当初陆尧在剧组黑着脸吐槽李若荀“凭什么抢他角色”的模样似乎还历历在目。
现在倒好,护得比谁都快。
不过尴尬归尴尬,小布脸上半点没表现出来,还非常配合地板着脸,用一种“我们陆老师说得太对了”的神情看着那男演员。
那男演员一看来人是陆尧,脸色瞬间涨红,呐呐地不敢回嘴。
陆尧对他来说是前辈,咖位也比他大得多,他哪里敢得罪,只好干巴巴地笑了笑:
“陆老师,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随口一说。”
陆尧没接他的笑:“那以后少随口。”
说完,他也懒得再理,问旁边工作人员:“李若荀在哪个休息室?”
他心里还记挂着李若荀的身体,担心他真被刚才的阵仗给折腾得不舒服了。
然而,门一推开,看到的却是李若荀坐在沙发上傻乐的模样。
几人正说着这三年之约,陆尧调侃起来:
“小荀啊,你别那么心虚,要我说,三年不受伤不晕倒,对绝大部分正常人来说,那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做到的事吗?”
“身体好点的,三年不生一次病都正常。小荀,你可得努努力,争取做个正常人啊!”
陈思月补刀:“是啊,我这辈子都没晕倒过呢。”
高付康点点头:“我也没有。”
李若荀拖长声音,摊了摊手:“好吧,好吧,我尽量。不过,生病这种事,可没办法控制啊……”
他在心里戳系统。
【统子,你觉得我能做到吗?】
系统冷冰冰的电子音响起:【根据宿主过往行为数据,成功率偏低。】
李若荀:“……”
【你就不能鼓励我一下?】
【建议宿主注意身体,减少高风险行为。】
【行了行了,你不要也被康哥同化啊!】
……
傍晚六点半,录音棚里最后一轨人声终于落下。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掌声和笑声。
不知道是哪个五音不全的演员在那感慨:“这比拍夜戏还累。”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我和我的祖国’。”
“别说了,我回去做梦都得唱。”
还有不少人特意过来跟李若荀道谢。
“李老师,等电影上映了,有机会一起吃饭啊。”
“小荀老师,你那个调整真的有用,我经纪人刚才都说我唱得像个人了。”
李若荀被最后一句逗笑。
等终于从录音棚里出来,走廊里已经没剩多少人。
陈思月憋了一下午的火气终于有了出口。
她抱着外套跟在李若荀旁边,语气幽幽:
“小荀,不是说就唱四句吗?”
高付康化身复读机跟团。
“是啊。小荀,不是说就唱四句吗?”
“就四句啊。”李若荀装傻。
“就四句啊。”高付康点了点头,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然后话锋一转,“那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你的‘四句’是怎么从早上唱到了现在傍晚六点半的?”
“这……”
“我来帮你解释。”陈思月从桌上抬起头,竖起手指开始数。
“《前夜》单元的两个演员五音不全,你去教了半小时。”
“张老师节奏总抢,你亲自带着他过了三遍。”
“还有那个演出租车司机的方老师……”
“五十多了,嗓子条件确实有限,你陪他反反复复录了七八条。”
“只有七条。”李若荀纠正。
“那也不少了!”陈思月一拍手。
“还有你跑去跟编曲讨论合唱部分的和声走向,一讨论就是四十分钟。”
“再后来陆尧那边录单独的段落,你又去听了,说什么‘尧哥的声线适合用胸腔共鸣推情绪,气息再沉一点会更好’。
“小荀,你当时那副导师脸你自己看见了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录《夏国好声音》指导学员!”
李若荀露出那种他惯用的讨巧笑容,看上去无害又乖巧。
“只是在旁边……稍微帮了帮忙。”
“帮忙。”高付康把这两个字咂了一遍,“你是不是以为你换个说法,消耗就不算数了?”
李若荀眼神飘了一下。
“但实际上你的嗓子在录音棚里待了一整天,你的耳朵在又监听耳机里泡了一整天。嘴上说四句,实际消耗比正式录一首歌还大。”
“你自己算算,一天下来你唱了多少句?哼了多少遍?听了多少遍返放?”
李若荀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但最终还是乖乖闭上了。
因为高付康说的是事实。
但没办法啊,群星合唱这种东西,难的从来不是歌本身,而是难在把几十个人的声音协调起来。
这些演员里头,有能唱的,也有不太能唱的。
能唱的那些倒好办,给词给调,进棚录就完事。
但不能唱的……那才是真正的大工程。
总不能全交给后期吧,那不成电音神曲了?
总之,一来二去,一天就没了。
李若荀是真心觉得这事儿挺正常的,也是必要的,每一个人录好了,整首歌才能好。
但高付康不这么看,在他眼里,李若荀就是又犯了老毛病。
“头疼吗?”高付康最终还是放软了声音。
“不疼。”
“嗡鸣呢?”
“没有。”
高付康直起身,似乎不太相信。
“到车上我再给你检查一下,如果耳压有异常,明天就去复查。”
“行行行。”李若荀举起双手投降,“都听你的,康哥永远是对的。”
“少贫。”
陈思月在旁边噗嗤笑了一声,收拾好东西,率先推开了录音棚外间的门。
走廊里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大部分演员录完自己的部分就陆陆续续走了,留到最后的基本都是工作人员。
从大楼侧门出去是停车场,保姆车就停在那儿。
杨政先一步出去探了探路,确认没有记者蹲守后,才回头打了个手势。
一行人往外走。
李若荀和大家随意聊着天,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视线前方,停车场出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她的身形依然保养得很好,远远看去甚至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不止。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