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道士刚冲进巷口,就看见孙女像断线木偶般被抛向半空。他瞳孔骤缩,抄起桃木剑拔腿狂奔。
可这具僵尸非同寻常,阴阳双身,桃木剑刺去竟如戳进厚棉絮,毫无反应。
金师傅年迈的身子也被一股蛮力掀翻在地。
四个瓜皮赶紧扶起金甜甜,她呛咳不止,艰难喘息,急切追问:“金爷爷,现在怎么办?”
他们虽见过黄道昌变僵尸的模样,但亲眼目睹自家主人面目狰狞、獠牙外露、指甲硬如铁钉,甚至能轻易凿穿马车厢板,仍止不住脊背发凉。
金甜甜心里越发发紧。
“别慌,还有霹雳球。”金道士边说边摸出一枚青筋暴起的霹雳蛋,他来得仓促,只带了这一颗威力尚可的雷卵,其余法器和机关全留在亦庄仓库,根本来不及取。
眼见僵尸腾跃逼近,金道士挺身挡在五人前方,护着金甜甜他们撤向街角那家包装铺,随即返身闯入,抄起藏在货架后的霹雳蛋。
金道昌攥着那枚脉络虬结的雷卵,仿佛攥着最后一线生机。
他瞅准时机奋力掷出,却只听见“噗”的一声轻响,连火星都没溅起。
“不对劲……”金道士心头一震,“莫非这雷卵配错了料?”
他强作镇定,接连又扔出两枚,依旧无声无息。直到第三枚出手,才猛然发觉,雷卵已彻底失效。
“糟了!”金道士失声大喊。
瓜皮们望着焦灼不安的金道士,捂嘴偷笑:“金爷爷,我们还怕您一炸,师父骨头渣都不剩呢!”
退路断绝,金道士只得抢过金甜甜,催促几人快逃。
可终究迟了一步,僵尸纵身一跃,将他们尽数截回。
他束手无策,只能咬破舌尖,逼出一口精血,拼尽全力催动残存术法,试图震慑僵尸,好搏一线脱身之机。
小虎等人见主人势不可挡,而道金节节败退,便一齐扑上前去,死死缠住金道士,严重拖慢了他的施法节奏。
僵尸一手甩开瓜皮,大步逼近金道士,那个屡次阻挠他的老头,必须先除掉!
“只要这老东西倒下,剩下的人,不足为惧!”
金甜甜见爷爷被僵尸死死扼住,毫不犹豫抓起地上一块断裂的尖木,用尽全身力气朝自己胸前猛刺,鲜血顿时涌出。
“甜甜,你干嘛伤自己?!”四个瓜皮惊见她胸前血流如注,脸涨得通红,心疼得眼眶发热。
可金甜甜恍若未闻,她眼里只有被制住的爷爷。
双手染血,她跌跌撞撞冲上前,挥拳砸向僵尸面门。
一道刺目白烟轰然腾起,僵尸松开了金道人,猛然调转方向扑向金甜甜。
因心头热血激荡,她这一击竟短暂攀至巅峰之力。
她本以为能借势逼退僵尸、抢回爷爷,却不料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挥出的手,竟被僵尸牢牢攥住,纹丝不动。
“变成这样,真叫人心疼啊……”小黑哽咽着哀求。
“对,甜甜,要打就打我!我让你打个够!”小虎和瓜皮也齐声附和,死死拽住金甜甜的手臂,不肯松手。
片刻喘息之后,僵尸再度蓄势,猛扑上前,一手掐住金甜甜脖颈,冰凉指尖深深陷进皮肉。
他咧开嘴,森白獠牙毕露。
瓜皮们再次奋不顾身冲上去解围,又一次抱住僵尸,却被对方蛮横甩开。
最终,金道士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死死拦在金甜甜与僵尸之间。
甜甜,好好活下去。快去寻苏荃道长,求他收你入门,拜他为师,跟他修习道法。爷爷没法再陪你了。你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行吗?
道士金勉强扯出一抹笑,话音刚落,双掌猛然合十,迎面撞上僵尸挥来的手臂。
金甜甜被震得脱手甩开,一屁股跌坐在地。
而金勉强却没能挡住僵尸猛然前探的头颅,脖颈一凉,尖牙已深深刺入皮肉。
金甜甜整个人僵住了。她怔怔仰起脸,望着祖父血流如注的脖子,喉咙像被堵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
她站在原地,两手紧紧绞在背后,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连眨眼都不敢。
最后,是西瓜皮他们硬生生把她拖开了。
直到看见爷爷倒伏在僵尸脚下,金甜甜才猛地回过神,力气一点点回到四肢,嘴唇终于能张合发声。
她踉跄着想冲过去,却被西瓜皮他们死死拽住胳膊,怎么挣都挣不脱。
“甜甜,别过去!你去了就是送命!”小虎在她耳边嘶喊。
“死”字钻进耳朵那一瞬,金甜甜脚下一顿,眼底骤然燃起一团火,目光像刀子似的,从西瓜皮、小黑、小虎、公牛四人脸上一一刮过。
四个人心头莫名一虚,竟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纷纷垂下了头。
可……护主有错吗?
他们抬头望向那个正舔着指尖鲜血、神情餍足的“主人”,心里又揪紧了,谁也不想金爷爷出事。
可眼下,真不是他们本意啊……
“我恨透你们!你们这群祸星!”这是金甜甜头一回骂人。
也是她从隔壁张阿姨那儿听来的唯一一句带脏字的话。
可就算把世上最狠的咒都砸在他们身上,也压不住她胸口翻腾的怒火。
打小就相依为命的爷爷,就这么没了。
要不是这四个人横插一脚、搅乱阵脚,她和爷爷何至于在僵尸面前处处被动,最后落得这般下场?
金甜甜咬着牙想:凭什么他们还活着?错在他们,死的却是爷爷!
老天爷,你怎的这般不讲理?
她猛地转身,拔腿又要往前冲,想再看爷爷一眼。
跑着跑着,手习惯性摸向腰间,玉佩不见了!
那块旧玉佩,刚才坐马车时不知何时从衣袋滑脱,此刻正静静躺在尘土里。
她一把捡起,想起今早苏荃道长的话:“遇险时,摘下玉佩,里面有个伶俐的小姑娘会来帮你。”
她立刻攥紧玉佩,朝空中急唤:“姐姐!你在吗?快救救我爷爷!他被僵尸咬了!”
温热的手心贴着玉面,不过几息工夫,白雾袅袅升腾。
正在闭关调息的吴斌英忽有所感,睁眼听见一声清脆呼喊,稚嫩却焦灼。
她记起苏荃叮嘱:若有女童求助,务必现身护持。
念头未落,人已掠出。
“姐姐!求你救救我爷爷!”金甜甜一见吴斌英现身,扑通跪倒,声音发颤。
吴斌英却没容她多言,身形一闪挡在她身前,那只吸饱鲜血的僵尸正咧嘴狞笑,眼看就要扑来。
她心头一沉:单凭自己,绝非对手。
念头电转间,她一手抄起金甜甜,腾空而起,疾掠而去。
“只有找到苏荃道长,才能制住这具尸傀!”她边飞边想。
“爷爷,!”金甜甜回头嘶喊,眼睁睁看着地上那抹熟悉的身影越缩越小,终于被远处树影吞没,哭声撕心裂肺。
对一个刚历尽满门惨死之劫的灵魂而言,金甜甜这点悲恸,尚不足以撼动吴斌英的心弦。
地上那四个呆若木鸡的西瓜皮,她更是连眼角都不扫一下,苏荃只吩咐她护住一个小女孩。
那僵尸本该按部就班抓人吸血,可眼见猎物被人当面劫走,登时暴怒失智,纵身便追。
它一跃便是十余米高,若非初成尸傀、转化未稳,又缺血养身,只怕更难对付。
小黑、小虎、西瓜皮、公牛四人僵在原地,盯着地上金勉强渐渐冰冷的躯体,脸色煞白。
“咱们……现在怎么办?”小黑颤抖着掀开道士衣襟,声音哽咽,哀求似的望向其余三人。
另三人也都耷拉着脑袋,哑口无言。
这时,他们忽然记起那天,金道长亲手炖了一锅红烧五花肉,香气飘满亦庄村。他们围坐嬉闹,肚皮滚圆,连挨打挨饿的滋味都忘了。
全因金道长收留了他们。
那几天,是他们这辈子最踏实、最暖的时光。
苏荃感应到吴斌英传来的紧急符光,知道事态有变,但方位却不在亦庄。
他心头一紧,拔腿狂奔而去。
赶到时,只见僵尸正拦路咆哮,吴斌英抱着昏厥的金甜甜悬于半空,面色凝重。
“出了什么事?金道长呢?”苏荃落地便问。
吴斌英迅速将情形简述一遍:“小姑娘醒后已极虚弱,她祖父被僵尸所噬。”
苏荃眉头骤锁,他记得那位金道长,为人正直厚道。
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抬眼望去,只见僵尸周身黑气翻涌,隐隐泛着暗金光晕。
刹那间他心头一凛:难怪金道长明知凶险仍敢迎战,此尸乃尹阳尸阵所炼,骸骨逾六千具,寻常符咒难伤其分毫,比那具裹着银甲的尸傀还要棘手三分。
若金道长孤身无阵、无人策应,硬撼此獠,确是九死一生。
随着金道昌任期将尽,他的修为日渐衰微。
苏荃抽出泣血剑,身形一晃,剑锋直劈僵尸腹部,力道之猛,竟将那尸傀硬生生逼退数步。
可这一击非但没让它溃散,反倒激得它彻底癫狂:头上的旧帽早已甩飞,乱发披散,衣领上溅着暗红血渍;最骇人的是它指尖勾着一块尚带温热的皮肉,血珠正一滴一滴砸在青砖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