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荃没再追问,只平静接道:“保安队连发两起尸祸,第一起,我在现场。那具尸,明明白白就是黄道昌尸组里的一员。”
“若非我出手拦下,你们师父早被拖走不见了。”
“可没想到,他终究还是没躲过去,最后死在僵尸爪下。”
“准是那个黄道士看尸不牢,让尸跑了,还咬死了我们师父!”小虎盯着苏荃,语气愤愤。
“对!咱们得去找队长告状,黄道人的尸,活活咬死了我们师父!”宝娅抢着喊,生怕被落下。
眼看四人一口咬定黄道昌,金道昌默默摇头,心里泛起一阵失望。
黄道昌一次最多控七具尸,这是他最保守的底线。能稳稳压住,说明他从不失手,除非遇上专引尸出笼的‘尸童’。
再看黄道昌本人的说法,加上眼前这四个孩子的神态反应,金道昌心里已然雪亮:西瓜皮他们,正在撒谎。
犯点小错并不可怕,或许他们真没料到后果;可最让人寒心的是,明知错了,偏要强撑笑脸,四处甩锅,死不认账。
苏荃话锋一转:“听说你师父和钱剧院老板有过节。”
“是啊,钱老板起初跟师父谈得好好的,谁知后来翻脸不认人,断了生意,害得我们在这镇上连口饱饭都混不上。”小黑一边说,一边偷偷瞄着苏荃和金道昌,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两人闻言,交换了一个眼神。
金道昌目光沉沉地扫过面前并排站着的四个少年,声音干涩:“等除掉你们师父之后,你们就离开亦庄。我会让船长安排人,送你们回老家。”
金甜甜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不可置信地望向爷爷:“爷爷,您真要把西瓜皮他们赶走?为什么呀?”
西瓜皮几人顿时心头一紧,脸色发白。
好不容易在这儿安顿下来,眼下却又要被逐出门,这一走,怕是再难和金甜甜朝夕相处了。
这事儿,他们绝不能答应。
四人二话不说,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贴上地面,苦苦哀求金道昌收回成命。
“别这样讲。”金道昌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些,“犯错不可怕,怕的是死不认账;不认错才最伤人心。”
他深深吸了口气,缓缓闭上眼,嗓音低沉:“可我怎么信,甜甜会甘愿跟这样的人混在一起?”
四个半大不小的男孩,谎话刚出口就被戳穿,在大人面前,终究还嫩着。
最后,在他们抽抽搭搭的哭诉与诚恳认错声中,金道昌终究心软了。再加上金甜甜一个劲儿替他们求情,那四块“西瓜皮”,总算被暂时留了下来。
只是,金道昌再没给他们好脸色。
他手一挥,转身便走。今晚还有要紧事,他毕竟不是苏荃,没有徒手诛杀僵尸的本事,得提前备足法器、符纸、朱砂和镇魂钉,半点马虎不得。
苏荃望着眼前五个蔫头耷脑的孩子,先拨通金甜甜的电话,随后蹲下身,语气温和却郑重:“甜甜,今晚我和你爷爷一走,你哪儿也别去。”
“若无异动,僵尸多半会在入夜后自行离去,但谁也说不准它们往哪儿钻。”
“你务必守在亦庄,门窗锁牢,最好请太平间那几位兄弟过来照应。”
“这块玉佩,我先交给你,别离身。万一遇险,捏碎它,她自会赶来。”
“嗯,我记住了!”金甜甜低头看着掌中那枚莹润生凉的玉佩,指尖触到一股清冽气息,不由得一怔,既新奇又安心。
苏荃交代完毕,临行前连眼皮都没往旁边那四个西瓜皮身上扫一下。
金甜甜抬头望去,见四人垂头丧气,像四只淋湿的小狗站在那儿,心里一软,轻声安慰:“也别太难过。”
“等爷爷哪天心情好了,我帮你们说几句好话,他准不会再赶你们走了。”
“谢谢甜甜!”四人勉强挤出笑容,声音有点发颤。
金甜甜刚踏进家门,智囊团小虎就凑上来压低声音:“哎哟,刚才听爷爷的意思,今晚是要彻底收拾师父啊!”
“啊?那可怎么办?”她捂住嘴,声音发紧,“要是金爷爷和那个邪门道士联手围攻,师父还能活命吗?”
“必须救师父!”小黑斩钉截铁,“他早死过一回,不能再死第二回!”
宝娅迟疑片刻,小声说:“可……金爷爷只是生气,咱们再惹事,怕真被扫地出门……”
“不,金爷爷嘴硬心软,只要咱们真心实意求一求,他不会真把咱们推出去。”西瓜皮接口道。
“喂,你还是不是师父的徒弟?还想不想当我们师兄?”小虎叉着腰,眉宇间透着一股子倔劲儿。
“那……我们到底怎么帮师父?”他被这话一激,立刻挺直了背。
“现在,咱们就去帮金爷爷!”小黑咧嘴一笑,眼里闪着机灵的光,“活儿一接上,事情就好办了。”
四人点头应下,转身就跑。
“金爷爷,您这是在煮鸡蛋呐?”四人一溜小跑到金道昌跟前,西瓜皮盯着灶台上咕嘟冒泡的锅,好奇发问。
其实他本想问:这蛋是不是晚上加餐用的?
可想起方才金道昌那副冷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不是普通鸡蛋。”金道昌头也不抬,语气凛然,“是‘霹雳蛋’,专克阴魂邪祟,威力惊人。”
“您……怎么用?”西瓜皮挠挠头。
“你们来这儿干什么?”金道昌抬眼一瞥,眼神凌厉。
小虎立马躬身抱拳:“爷爷,我们是来听候差遣的!力气有,胆子也有,您尽管吩咐!”
西瓜皮几个嘴上应着,背过身却悄悄把那枚蛋摸出来,趁人不备,远远扔出了院墙。
“轰,!”
一声炸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金道昌猝不及防,手一抖,差点把刚捏在指间的霹雳蛋甩出去。
他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指着四人吼道:“滚!”
四人一见那爆炸的威势,脸都白了,面面相觑:“这玩意儿……比火药还猛!要是拿去对付师父,怕是连渣都不剩!”
夜色渐浓,苏荃与金道昌早已分头行动。
金道昌坐镇亦庄,带着西瓜皮四人严防死守;苏荃则亲赴庞三处巡查,无论僵尸盯上谁,这边都能及时顶上。
至于钱老板,自然也派人去打过招呼。可那人傲得很,压根不信沙班大师的尸体会寻上门来,当场拒之门外。
常言道:好话难劝将死鬼。苏荃懒得再费唇舌。
金道昌耐不住,硬塞给钱先生一道铜符。对方冷笑一声,随手碾碎,当垃圾似的丢进了痰盂。
整座城静得反常。近来僵尸出没的风声越传越凶,家家户户早早关门闭户,没人敢在夜里露头。
钱府,是城里数得着的豪邸。
高门阔院,雕梁画栋,光是大门就透着一股子威势。
此时,钱先生正躺在卧房里,等他那位娇滴滴的姨太太换好睡衣、吹灯上榻。
两人耳鬓厮磨,浑然未觉壁橱深处,一双惨白枯手正悄然搭在柜门边缘。
僵尸乍见钱先生现身,竟似被什么刺痛,浑身一僵,眼中掠过一丝惊惧与恍惚。
钱先生终于看清那张脸,青灰泛紫、眼窝深陷、指甲乌黑如钩……
他腿一软,瘫坐在地,终于信了金道昌与苏荃的话。
可一切都晚了。
“沙……沙班大师……咱有话好好说……”
他的姨太太,早已断了气。
僵尸一听到“剧院”两个字,脸上顿时浮起一层更阴鸷的寒意。
当晚,苏荃跟着胖三一路前行,途中风平浪静,没遇上半点异样。
亦庄的金道昌忽然口干舌燥,猛地转身,朝屋里高声喊:“甜甜,给我倒杯水!”
今夜他早有防备,为防僵尸突袭,他把所有门窗都严丝合缝地锁死,亲自守在入口。
等他赶到屋内,却发现四下寂静无声。金队长眉头一皱,霍然起身,又喊了一声:“甜甜?甜甜,!”
金道士翻遍整座屋子,却不见金甜甜和她那几个伙伴的踪影。他心头一沉,立刻明白:出事了。
不多时,田哥领头,小胡紧随其后,带人匆匆赶来。
他们直奔舞台马车停靠处。早一步抵达的瓜皮和小黑见金甜甜现身,马上推开厢壁窗扇,顺手点亮了车厢里的油灯。
这虽是辆老式马车,里头却一应俱全,床榻、柜子、炉灶样样不缺,活脱脱一辆会跑的移动宅院。
金甜甜绕着马车转了一圈,好奇地问:“你们这车怎么没拉车的马?”
“主人把马全弄丢了。”小虎斜睨一眼,叹了口气。
四个瓜皮簇拥着金甜甜上了车,一边帮她安顿,一边讲起往日跟主人四处走江湖、耍杂技的趣事,说得眉飞色舞。
车厢里笑声不断,热闹非凡。
可就在这当口,一阵沉闷的撞击声由远及近,从街面上传来,一下比一下更重。众人不约而同噤了声,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游戏快收尾时,金甜甜故意提议玩“憋气大赛”,想趁机溜回家,好躲开爷爷,她怕被当场抓包。
这个主意一出,瓜皮们自然点头应允。他们向来擅长闭气,从没输过。此刻,四只盛满清水的陶罐正稳稳摆在车厢角落,只等开赛。
眼看四人捏住鼻子、齐刷刷把脑袋扎进水里,金甜甜嘴角微扬,轻轻一笑。
可就在她刚要转身下车的刹那,一张惨白面孔赫然堵在车门口,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也最令她胆寒。
僵尸!
金甜甜霎时屏住呼吸,连叫声都卡在喉咙里。
变异后的沙班大师一把掐住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凌空拎起。
剧痛钻心,金甜甜失声嘶喊:“爷爷!救我,!”双脚拼命乱蹬,慌乱中踢到了马车厢壁,发出咚咚闷响。只有四个瓜皮听见了这阵异常的动静。
一见金甜甜被自己最敬重的主人扼住咽喉,四人二话不说,一个接一个扑向僵尸。
“这是你徒弟的女人。”
僵尸似乎早已厌烦这几人纠缠,冷哼一声,随手将金甜甜狠狠一甩,接着反手一记重击,把冲在最前的瓜皮打得踉跄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