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仁是发自内心的支持化肥厂扩建工作。
别管建这个厂到底要花多少钱,但和粮食比起来,钱财不值一提。
小白让他先不要着急,一步一步来,再好的东西也需要随着时间推移去推广,贸然把这东西给百姓,就怕他们对肥料信任太过,什么都不种,施肥过多,反而会烧坏秧苗。
想要推广这些民生好物,大明还是要重建基层治理组织,权力不能只到县衙,县衙之下的村镇,也需要管理。
小白:“这些试验田的工作人员,以后都会是南京城的劝农官,一人负责南京城的一个村镇,劝教农桑。”
王守仁一听:“那殿下,这些劝农官如何安排?俸禄多少?”
不是他给太子泼冷水,实在事儿是好事儿,但这份工作需要的人太多了,商税的收入再高,供养东南军队,南京水师,银行,官员……也就差不多了。
而且还有一点。
“识字断文,还懂得农桑知识,殿下,这样大批量的人,恐怕不会甘心,劝课农桑。”
“我懂王卿之意,”小白拍拍手上的尘土,目光悠悠看着稻田。
“这些年,父皇坐镇北边的京师,也没怎么来过南京,太祖的祭祀,终究是寂寥了不少。
我已给父皇写信,让天下宗室子弟尽数赶来南京,年底一起为先祖祭祀。”
王守仁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小白的意思,也跟着沉思起来。
“如此……那这宗室的规矩,也是该变一变了。”
大明宗室人口基数庞大,除了几十个亲王和几百个郡王,剩下的30多万人都只有个“奉国中尉”这样的小爵位,俸禄一年也就三、四百石。
还轻易不能出封地,不能科考,不能务农,不能经商,赶上地方财政不好,官员直接拖欠他们的俸禄,贫困潦倒者早已不在少数,甚至有人隐姓埋名,偷偷逃跑,脱离原籍。
这些事儿,在大明各地没少跑的王守仁一清二楚。
一想到那么多的穷宗室,以及这么多宗室都填不满大明的基层角落,王守仁不得不多问一句:“这劝农官是官……是吏?”
小白:“最低等级的芝麻小官,但往上升职另有一套农官体系,不与文臣武将共职。
主要工作只是劝课农桑,督查农业,无羁押追捕断案之权,如遇大事,去附近县衙找县令去。”
允许他们做低等级的小官,但只做农业上的,和文臣武将的晋升不是一条赛道,不必担心他们会抢占科举的名额。
王守仁也不用急,小白至少要在南京种完今年的两季田,确保手上的粮食粮食够养多出来的这几万人。
等今年种完这两茬稻,晚稻也收了,年底小白带着这一年下来纺织厂做好的军衣,今年的稻米,以及南边的水果,坐船从海路北上过年。
他带来的米粮水果,朱厚照笑纳了,一大批的棉衣,朱厚照也笑纳了。
至于通知,所有宗室子弟,明年正德十七年底,大家都赶往南京去祭祀祖先,这事儿嘛……
小白把空白圣旨摊开,放在朱厚照眼前,蘸好墨,将笔递给他。
朱厚照悠悠道:“朕还没退位呢?怎么?你是想朕写退位诏书?”
这话一出,殿内的其他人皆是低头跪下,连朱厚照的亲信太监们也是脸色一变,疯狂降低存在感。
不过小白完全没怕,而是承诺到:“今年这个年过去,大年初二您就可以走,年底我去南京之前,您回北京就行。”
朱厚照轻咳两声,压住嘴角,“那我是带京营产的火器出去,还是带三无火器?”
小白给出条件:“核心的侍卫带三无火器,其他人拿京营的火器,剿匪巡边的时候顺便再带上几个军械所的人,让他们写观察报告。”
朱厚照嘴角扬起又撇下:“就这样?朕就值这个价?”
垂手站在边上的陈敬:“……”
这话说的,有把自己待价而沽的皇帝吗?
危机已经解除了,宫人们心里都狠狠的松了口气,听见皇帝这话,甚至都有闲心思吐槽了。
小白:“这次带回北京的棉衣还没分,让你亲自拿去京营分了。”
朱厚照不说话,脸上的意思明摆着写着,这本来就是小白带回来给他的,多一个干活的步骤不算筹码。
小白:“那你有要求就提吧。”
一听这话,朱厚照立马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
“离过年还有三天,今年过年,朕就不祭祀了。你也10多岁,是个大人了,祭司的重担可以由你肩扛了。”
小白沉默一会儿,也颇为无奈道:“大过年的,太庙塌了,终究不是什么好兆头。”
去年又不是没祭祀过,朱厚照也看见了,怎么着,做大明的宝贝金疙瘩做腻了,想死后去地府被列祖列宗好一顿教训是吧?
朱厚照放低条件:“太庙那场朕来,后面两场你来。”
小白:“……行吧。”
就当是和老板交流感情了。
朱厚照满意地接了笔,开始写诏书,边写边说:“朕也是很多年没有亲自写诏书了呢。”
是啊,平时不是内阁写,就是小白写,或者司礼监在写呢。
小白这么一答应,朱厚照那就不客气了,高高兴兴的准备过年,除夕那天一直熬到正旦凌晨,祭完了太庙,再捎上在外等候的小白去天坛。
看见太庙外的小白,大臣们先是一惊,随后反应过来,太庙已经祭祀完了,又纷纷松懈下来。
等到了天坛,大家等着朱厚照下来呢,结果从御驾上下来一个穿着国公服的朱厚照。
大臣:“?”
偷偷换掉衣服的朱厚照一下车,就跑到宗人令身边,和他站一排,吓得宗人令赶紧往后退,但胳膊被朱厚照拉着,动不了,无法后退。
礼部尚书被其他人给推了出来,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去规范礼仪。
一声“陛下”才喊出口,就听见朱厚照说道:“陛下没来呢,天坛和社稷坛的祭祀都由太子代劳。本国公是来护卫太子的,礼部尚书,你赶紧忙去。”
礼部尚书不说话,只用自己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他。
现在连祭祀这种大事,您都如此儿戏了吗,陛下?
小白走上前来安抚众人,“太庙父皇祭祀已毕,接下来就由我来负责,诸卿且先按规矩,各自忙去。”
诸位官员们:“……”
既然皇帝不在,那按照规矩,这个不存在的年轻国公朱寿,就第一个要被踢出去。
但这事他们也只敢心里想想,到底不敢当着父子俩的面说。
朱厚照满心期待的站在底下众位官员的前头,一双眼睛就盯着上头的小白和天台上的天空,眼里的好奇遮都不遮一下。
官员们虽然知道他就是过来看热闹的,但看见他这一点都不遮掩的样子,还是会有点心里堵得慌。
有良心的老官员会提醒今年新来北京的官员,跟着礼仪来,看见什么都别惊讶。
新来的尚且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这种年年都有的国家最高祭祀,能有什么让人惊讶的?
当然,皇帝自己不祭,把太子推上去,并且自己贬为臣子站到大臣们中间,这也的确是让人有够惊讶的。
但是他们已经惊讶过了,接下来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再……
这么一想,就只见天空被一道无比粗的金色闪电破开,把太阳都没升起的天地照的金光一片。
天坛之下的人被这金光刺的被迫眯起眼睛,几息之后电光消失,天上雷鸣作响。
随着太子按部就班进行的祭祀礼仪,天上的雷光时隐时现,金色电光过后,又出现了一片紫色电光,好端端的,天上甚至是无风飘下雪来。
这雪的范围也不大,刚好就围着天坛落下,飘都不带往外飘一下的。
金、紫电光,瑞雪,年幼的储君……
有资历的官员们默默看着,记在心里,恪守上该祭祀的礼仪,一个不落。
头一次看见这些的官员们,那是真的傻噔噔的,还得同僚们拉扯,才反应过来自己该干什么。
他们虽不明白这从没听说过的异常天象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很显然,天意与太子相干。
祭祀社稷坛的时候,比祭祀天坛动静要小不少,没有那些能让人不断闭眼的耀眼电光,也没有突如其来,特定范围的白雪,有的只是天光破晓后,对着祭坛照的日光。
饶是如此,给人的感觉也是这天地从前对人间毫无响应,如今只偏爱一人。
长见识的朱厚照把这看完,随后带着人麻溜出了北京城。
后面的事情他就不参与了,现在他的工作是继续巡边剿匪。
不过走之前他倒是给小白推荐了一个全新的人才——张璁。
这家伙是浙江温州府永嘉县人,弘治11年就中了举,只不过运气差点,考了八次会试,才在去年正德十六年的春闱里考中进士,被安排进礼部干活。
他的科举文章朱厚照看过,是个妥妥的支持改革派,小白如果南边人不够用,可以把他带过去,如果南边人够用了,可以让他管管北边的事。
既然这人是朱厚照难得举荐的,在大年初二初三,群臣又来东宫拜年的时候,小白就就留下他,请他先去里面单独喝茶坐坐别走,等今天他把其他的官员都接待完了,单独和他说话。
张璁也有些惊讶。
他作为新官员,今天只是跟着同僚们一起,被上峰带着过来一起找太子拜年的。
本来按照礼部侍郎的提醒,他们以为自己就是跟太子聊聊个人能力,擅长的方向,以及政治偏好,在那喝两口茶,最后拿着东宫的过年礼包走。
张璁他本人,同僚,以及带他们过来的礼部侍郎都没想到,太子居然单独留下张璁。
这几个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的先走了,张璁被请去里边单独坐着,桌上摆着热茶点心,他一时也没什么胃口,心里就想知道太子单独留他到底是为了做什么。
不过好在小白虽然在外接客,也没忘了里头的他,找了个太监进去和张璁说说话,给张璁递上几份京城日报尚未发表的报道,让他心里有个底。
内心忐忑的张聪看见这些报道文章,乱跳的心一下就平静了下来,聪明的脑子开始高速运转。
等到小白闭门谢客,进来看他,张璁赶紧起身一拜。
小白受了他的礼,让他好好坐下,开门见山道:“礼部侍郎说张卿你精通礼学,父皇却说把你放在礼部屈才了。正巧你跟着礼部侍郎来拜年,我就想和你说说话。”
“臣……承蒙厚爱陛下与殿下厚爱。”
张璁听了这话,也有些心情复杂。
毕竟他前面考会师考那么多轮都没考上,好不容易去年考上了,被皇帝安排去了礼部。
没想到皇帝把他放在了那个位置,心里却觉得礼部于他是屈才。
“让你在这等了我这么久,我也不多浪费你的时间了。
几日后复朝,朝廷的诏书会发遍天下,召宗室去南京。
年底,我会在南京率领所有宗室为太祖祭祀,重新安排那些贫穷的宗室子弟脱离原籍,在江南做劝农官。官或赞助他们是出海讨生活去。
这些人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在封地,我想让你去河南湖广等地,清理庄田和僧田。”
听到这话,张璁猛的抬头,不是很年轻的双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殿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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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小白:江南的地主慢慢来收拾,现在收拾了那么多的人,可以来收拾收拾老朱家的人了。
朱厚照:想要权限是吧?先把我哄高兴了。
小白:你想怎么哄(ー_ー)!!
朱厚照: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地下的阿飘们一听到朱厚照要小白来祭祀,老朱家的阿飘们立刻开始大骂不孝子孙,其他阿飘开始狂笑。
笑到最后,发现朱厚照还是有点良心的,居然祭太庙的项目是自己上,而不是让小白上。
阿飘刘彻发出一声嗤笑,大声表示,这太没意思了。
阿飘霍去病劝他收敛收敛:那位太子毕竟不太一般,我也是真的怕他以后无聊,去茂陵给您搞个祭祀……
刘彻:这大好事呀,如果他真的亲自给我祭祀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