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不证道而圣者,既无道果,亦无圣痕,纯以肉身成就圣位。寻常手段,对其丝毫无用。
太上虽是先天圣人,可一旦被帝辛剥夺了人间道统,根基便如冰面绽裂,道果随之动摇。
但帝辛登临人皇、姜子牙执掌三界之后,只要人族薪火不熄,三界天地尚存,他们的道基便稳如磐石,再无倾颓之忧!
只要道心不溃,哪怕仅余一人、仅存一隅,圣位亦不可坠!
这等后天所证之圣,反倒比先天而生者更令人心悸。
况且,帝辛统御人道,姜子牙执掌三界参合之道,二者皆与后土所掌地道并列,同为可与天道平起平坐的至高权柄。
故而帝辛与姜子牙一旦成圣,即为道成,届时莫说先天六圣,纵是鸿钧道祖,也再无资格对他们发号施令。
不过鸿钧毕竟已臻天道境,立于天道之巅、大道之下,真要出手搅局,仍有一线可能。
修真界向来如此:实力压倒一切,没有修为,其余全是空谈!
三十三重天之外,混沌幽深处,紫霄宫静默矗立。
鸿钧老祖端坐蒲团,原本掐诀的五指忽地松开。
眉峰骤锁,一抹寒意自眼底掠过。
“师尊,出什么事了?”
元始天尊坐在侧旁蒲团上,心头一紧。
能让师尊动杀念的,莫非又是通天在捣什么鬼?
“帝辛或将封禅成圣。”
鸿钧目光扫过座下四徒,却见无人能替他分担半分,
反倒是四个麻烦精,一个赛一个地添乱。
当年他格外偏爱通天,正因那人最是利落,不用操心,还能替他扛事。
哪个师父不盼着多几个这样的徒弟?
可惜此子如今已成死敌,再不可能重回膝前。
圣人又如何?道祖又怎样?
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终究难遂本心。
四圣闻言,齐齐变色。
什么?帝辛竟要成圣?
那小子修行才多少年头,就敢踏足圣境?
鲲鹏、孔宣、燃灯这些人熬了多少纪元,至今卡在准圣门槛,连证道的影子都没摸着!
帝辛凭什么?
一时间,四圣心神俱震,连表面的从容都绷不住了。
“师尊,帝辛是封禅成圣,而非证道成圣?”
太上听出关键,眼中疑云密布。
封禅成圣?闻所未闻,真能这么走捷径?
“封神成圣?什么意思?”
准提一脸茫然。
“封禅不是帝王祭告天地的大典吗?也能借此登圣?”
接引愕然咂舌,头一回觉得自己见识浅薄。
“定是通天又在耍邪门手段!他向来不走正路,不然帝辛哪来这般暴涨的修为?简直不合常理!”
元始逮住机会,立刻把锅甩给通天。
“确是通天一手推动。人皇借封禅承天授命,得圣位而入大道,此计之妙,连我都未曾料及!”
鸿钧虽决意阻断此事,却也不掩对通天智谋的赞叹。
这般既成圣、又合道的奇思,实属空前绝后!
通天此举,可谓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四圣缄默不语,他们尚且参不透其中玄机,自然无从置喙。
“师尊,此事万不可放任不管!若让通天得逞,他那边势力势必大涨,我等日后更难制衡!”
元始纵然不懂其理,立场却站得极稳。
其余三圣当即点头附议,纷纷盘算该如何破坏帝辛的封禅大典。
“我去废了帝辛,看他还怎么成圣!”
元始说得斩钉截铁,其余三圣却齐齐望向他,满脸无言。
此人有时确有手段,有时却蠢得令人哑口无言。
通天既主导此事,岂会放任他人搅局?若说他没盯紧帝辛,谁信?
有通天镇守,元始去动帝辛,跟送死有何区别?
如今通天已能剥离真灵中那一缕鸿蒙紫灵,剥去之后,便再不能遁入天道虚空、借鸿蒙紫气重生。
元始上次复活,靠的是鸿钧动用造化玉碟的无上造化之力。
可那等手段,岂能反复施展?玉碟之力,终有耗尽之时。
“元始师弟,你当通天是泥塑木雕不成?”
太上终于忍不住开口。
“有师尊压阵,他敢动我?”
元始嘴硬到底,眼神却飘忽不定。
“他不敢动你?不过是把你当场斩灭,抽走紫灵,让你连一次复生的机会都不剩罢了。”
太上摇头叹息,满是无奈。
“我有一宝,可匿踪迹,纵是与我同阶的大能,也难察分毫。”
鸿钧取出一件法器,目光缓缓扫过四圣。
四圣不约而同地顿了一瞬,心底隐隐抵触。
“师尊,弟子愿往。”
一声清朗响起,一位白衣少年步出人群,立于殿中。
他是鸿钧座前童子,名唤昊天。
四圣素来熟识此人,却从未将他放在心上。
谁料此刻,昊天竟主动请命,揽下这桩险事。
“好。”
鸿钧将宝物递予昊天,又额外赐下两件防身至宝。
“若遇姜子牙,便以我所授神通,拘其真灵。”
“弟子领命。”
昊天躬身行礼,身形随即化作点点微光,悄然消散于虚空之中。
四圣彼此对视一眼,忽觉过往真是小看了此人。
这昊天的修为着实骇人,方才一闪而逝的身法与气机,分明已臻准圣绝顶之境。
离真正证道成圣,恐怕只差一线机缘!
谁料道祖身边竟一直藏着这样一位深藏不露的亲传弟子,实在令人措手不及。
通天教主端坐于泰山之巅的营帐内,此时化作一名寻常中年男子,相貌平平,气息内敛,毫无半分锋芒外露。
他信手将几枚铜钱掷于案上,目光淡淡扫向姜子牙。
“子牙,此卦何解?”
姜子牙精研金钱课已久,推演从无失算。
“师尊,有人正悄然逼近,意在刺杀帝辛与弟子。”
他神色沉稳,唇角微扬,不见丝毫波澜。
“出手者,必是鸿钧道祖无疑,否则四圣断不敢妄动,余者更不足论。”
人皇帝辛亦神色如常,心湖澄澈,不起一丝涟漪,既无侥幸之念,亦无畏怯之意。
正因这份不动如山的定力,他才能在短短时日里,叩开圣境之门。
“帝辛,若此人落网,务必将其炼为人丹。”
通天语气郑重,字字清晰。
“此子根骨卓绝,炼成丹体封入崆峒印,可助人族气运延绵三千年不衰。”
帝辛双目骤然一亮,重重颔首。
擒之!炼之!不容有失!
帐外,夜色渐浓。
直待子夜过后,一道黑影才悄然潜入帐中。
借法宝遮掩行迹,抬手便朝帝辛面门射出一箭,
噗!
利矢贯颅,却如泥牛入海,瞬间消散无踪。
第二箭紧随其后,直取姜子牙咽喉。
却被他五指稳稳攥住,纹丝不动!
噗!
那人身影猝然显露,怔怔望着眉心穿出的箭尖,正是方才射向帝辛的那一支!
噗!
姜子牙反手掷出的箭,已洞穿其心口。
遁术失效,本源被锁,随身法宝尽数哑火,再难腾挪半步。
“来世记住了,别再傻得这么彻底。”
姜子牙轻拍昊天肩头,掌心一按,印在其额心。
不多时,昊天便化作一枚赤金人丹,稳稳封入崆峒印深处!
三十三重天之外,混沌翻涌,紫霄宫静立其中。
昊天忽现殿中,垂首稽首。
“师尊,弟子幸不辱命。”
“你并非吾徒。”
鸿钧老祖长叹一声,凝视眼前之人。
“通天道行之深,远超预料。此番是我失策。”
四圣闻言,立时围拢而来。
轰!
四圣齐陨!
圣陨则天地同悲。
洪荒再降血雨,苍穹深处丧钟悠悠回荡,久久不歇。
良久,钟声方止。
诸修茫然四顾:又有一位圣人陨落?
可绝非通天教主,这点,无人敢疑。
紫霄宫内。
四圣重生归位,回想方才一幕,脊背发寒,倒抽冷气。
“师尊,通天究竟施展何等秘术,竟能造出如此诡谲的人形法器?”
元始仍心有余悸。
“连我也未参透。但他的手段,确已登峰造极,你们五圣联手,尚不及他十分之一!”
鸿钧苦笑摇头。
“师尊,难道就此袖手?”
元始不甘低语。若任帝辛成就圣位,通天必将如虎添翼,日后更难制衡。
“自然不会放任,可指望你们……也指望不上。”
鸿钧幽幽一叹,袍袖轻拂。
这是逐客之意。
四圣面皮发烫,灰溜溜退出紫霄宫。
“师尊分明对我们失望至极,视我等如无物。”
元始愤懑难平,本以为能得灵丹妙宝,谁知非但空手而归,反遭当面斥责。
“我们确未出力,反倒累师尊动用造化玉碟之力,替我等重聚真灵。”
太上老君神色平静,并无怨怼。
师尊本无亏欠,反倒是他们欠下太多,理应自省。
“五圣同盟,说到底不为私利,只为应劫而动,封神大劫早一日了结,洪荒安稳便早一日稳固,这难道不是替师尊分忧?”
元始面色阴沉。
太上抬眼瞥他一眼,欲言又止,终将话咽了回去。
“我回首阳山了。”
话音未落,身影已破空而去。
元始望向那远去轨迹,脸色愈发铁青。
“二位,是否也要先行告辞?”
他目光转向西方二圣,语气冷硬。
“元始师兄,我等亦需回山静思。”
“师兄珍重,后会有期。”
准提、接引拱手离去,无人理会元始脸上阴云密布。
元始闷闷返回昆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