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你究竟意欲何为?”
通天躬身垂首:“师尊,何来‘意欲’之说?弟子始终被动应招,只为自保,何曾主动伤过一人?”
“你当知晓,此轮封神量劫,封神榜必须填满。截教若拒入榜,洪荒便无法补全空缺,劫运难终。”
鸿钧语气恢复淡然,轻轻一叹。
“本座知你护徒心切,但洪荒存亡系于一线,护短之举,不可取。”
通天亦轻叹一声。
“师尊,封神榜……究竟从何而来?”
“天道所化。”
鸿钧答得毫不迟疑。
“天道为何非要填满封神榜上所有空缺?封神之后,又将走向何方?”
这个问题,通天早已反复思量。
“封神既毕,自当立天庭,统御三界。”
鸿钧道祖眸光微闪,竟有一丝意外,他没料到通天会直指此节!
这话一出,四圣齐齐一怔,神色骤变。
洪荒诸强也纷纷色变,心头一沉。
立天庭、掌三界?
眼下各凭本事,逍遥无拘,一旦天庭建起,岂非人人皆要听命于上、受制于规?
谁愿束手就范?
但凡有点清醒头脑的,谁肯主动钻进牢笼里去?
“立天庭、控三界……这也是天道本意?”
通天语气平缓,话音未落,锋芒已隐。
“自然如此。你到底想问什么?”
鸿钧道祖法相陡然拔高,威势翻涌,整片洪荒霎时笼罩在崩灭之压下。
“师尊,弟子只想请教:天庭之主,究竟由谁执掌?”
通天目光沉静,却似深潭藏火。
在他所知的旧有格局中,坐镇天庭的是昊天上帝,说白了,不过是鸿钧道祖座前侍童。
表面看去并无不妥,细加推敲,却耐人寻味。
如今鸿钧虽为洪荒至高之主,亦是天道化身,可正因合道之故,反被天道法则层层约束,行动远不如旁人自在。
他不能随心而动,不可肆意而为!
反观六位亲传弟子,六位天道圣人,各自手握滔天权柄,门下万众敬仰,又少受条框羁绊,个个称雄一方,活得洒脱恣意。
鸿钧道祖,实则是个挂名的太上皇:名义尊崇,实权尽失,连寻常自由都难保全。
可若让身边童子登临玉帝之位,执掌天庭、号令三界,局面便全然不同,
他将从退居幕后的虚位者,转为暗中操盘的执棋人;看似隐身,实则一手遮天。
通天此刻所探,正是道祖心中是否早有此谋。
鸿钧道祖唇角微扬,淡然一笑。
“通天,你是想说,本尊欲借天庭,收摄整个洪荒?”
通天当即摇头。
“弟子只是好奇,师尊心中可有人选?若尚无定论,倒有一位极妥之人,愿荐于师尊。”
姜子牙闻言,眼底倏然亮起一道精光。
师尊早已将玉帝之位许诺于他!
通天此时开口,并非临时起意,而是逼鸿钧不得不摊牌,否则,何必点出姜子牙之名,将对方逼入进退两难之境?
鸿钧道人眸光一敛,已识破此问之险。
“通天,莫非忘了自己身份?天庭之主,岂容你擅自举荐?你连提名之权都不曾有。”
这一句断得干脆利落,直接掐灭通天话头,招式凌厉,直击要害。
通天却神色如常,只静静凝望鸿钧。
“师尊,修行界向来以力证道、强者为尊。弟子如今已臻混元大罗金仙九重天之巅,与天道并立,不受其律所缚。”
此言出口,洪荒震颤。
四方观望的大能,无不浑身剧震,满脸骇然。
才三十年!
对修士而言,不过一瞬弹指。
通天竟能从八重天跃至九重天绝顶,这般突破之速,堪称惊世骇俗。
洪荒修士晋升之艰,世人皆知,越往上,越如攀天梯:筑基之后,欲成大罗,多少人穷尽一生亦不得寸进;混元之境,更是圣人门槛,万中无一。
三十年?别说跨过混元八重到九重的天堑,连寻常小境界的挪移,都足以耗尽半生光阴!
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可转念一想,此人是通天教主,
通天二字,本就是逆天而行的注脚。
“通天,纵你已踏足天道之境,终究仍是师尊门下弟子。欺师悖道,大道不容!”
元始天尊声如惊雷,却掩不住心底发虚。
“元始所言极是!通天,你今日所有造化,皆系师尊所赐。若无师尊,你不过尘芥而已。”
准提、接引亦齐声附和,声浪叠起。
“你们与其在此聒噪,不如趁早远遁,免得我出手,一个不留。”
通天目光扫过四圣,冷淡如霜。
“今日之事,绝不会就此了结。莫以为师尊真能护你们周全。”
四圣顿时齐刷刷转向鸿钧道祖,此刻,唯他一人可倚仗。
“本尊倒要看看,谁能撼动本尊门下弟子。”
鸿钧老祖长啸裂空,庞然法身轰然暴涨,威压比先前更盛百倍!
右手结印,天穹炸裂,雷霆奔涌,一道道粗如山岳的紫电劈空而下,
天道雷劫!
洪荒修士最惧之劫,多少人飞升途中被劈得神形俱灭,又有多少圣人因果缠身,渡劫不成反遭天诛!
通天抬眼望天,神色不动,只轻轻一招手。
鸿蒙神剑再度浮现在他头顶,疾速旋转,化作一道幽紫漩涡,将漫天劫雷尽数吞没。
天道降下的雷霆之罚,竟连他衣角都未能撼动分毫。
反倒那紫色漩涡在吞噬雷光后,骤然膨胀数倍,威势更盛。
鸿钧老祖眸中闪过一丝愕然,他万没料到,通天祭出的这件至宝竟强横至此:不止扛住了自己大道意志的碾压,连天道亲降的劫雷也能照收不误。
他手中尚有更强手段、更凶法宝,却绝不敢在此动用,稍有差池,便是不可收拾的灾劫。
劫云散尽,雷声杳然。
通天轻叹一声:“道祖终究是道祖,师尊终究是师尊。”
话不多,却已悄然退让一步,把体面留给鸿钧,让他顺阶而下。
鸿钧凝视通天片刻,缓缓点头。
“今日之事,就此揭过。这些法宝权当补偿,另有一瓶灵丹,投进那边湖中,伤者亡者入水,即可复生。”
通天伸手接住鸿钧掷来的物件,垂首致谢。
鸿钧袍袖一扬,四圣与门下弟子瞬息间消隐无踪。
人间战场上,大商铁骑大胜而归。
此战,大周精锐尽数倾出,如今已全军覆灭。
大周君王姬发并未随鸿钧离去,而是主动请降,执意求见通天教主。
通天将灵丹投入湖心,抬手一挥,大商与大周的伤兵死士纷纷沉入水中,须臾之间,或睁眼起身,或伤口愈合,生机重燃。
灵丹之效,确实玄妙非凡。
可通天却敏锐察觉:这些复生之人身上,隐隐浮动着一股诡谲气息,与洪荒天地间任何一种本源气息皆不相同。
这一发现,令他心头猛然一沉!
越想越寒。
原本,他还打算向鸿钧禀明归墟异域入侵之事,此刻却断然打消念头,此事,决不能提。
“姬发拜见通天圣人。”
姬发俯身长揖,姿态恭谨,毫无虚饰。
“姬发,你寻我何事?”
通天目光淡淡扫来。
“圣人明鉴,弟子多年欲挣脱阐教桎梏,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如今机缘已至,恳请拜入截教门下,得您庇佑。”
他自怀中取出一只锦盒,双手高举过顶:“此为弟子一点诚心,聊表归附之意。”
“里面是何物?”
通天微怔,神色未显在意。
“盒中所藏,乃弟子暗中搜集的秘闻与稀世之物。”
“嗯。”
通天隔空摄来锦盒,掀开一看,面色陡变。
“可曾示于旁人?”
“未曾。弟子深知,此等东西,非可信之人不可轻示。”
姬发语气平和,眼神澄澈如水。
“好。即日起,你为截教外门弟子,另立‘天机阁’,专司此类消息探查与奇物溯源。”
通天将盒子递还,又随手赐下三件法宝,皆为后天灵宝:一为攻伐之器,一为护身至宝,一为遁形奇珍。
“弟子姬发,叩谢师尊!必不负所托!”
姬发随即携夺宝道人等人返回海外仙土金鳌岛,着手筹建天机阁,不提。
通天未随同前往,只待湖中再无一人滞留,便以法器收尽湖水,从中萃取残存药力,重新凝炼成一颗灵丹,以备将来急用。
人皇帝辛趋步上前,躬身行礼。
“师祖,此番您已与道祖交锋,日后还需多加提防。”
通天朗声一笑,目光温煦地落在帝辛脸上。
“帝辛,你的成圣契机已至。你或将是我门下首位证得圣位者,倒真让我有些意外。”
帝辛闻言,喜色跃然面上,此前竟毫不知情。
“师祖,弟子实无感应,当真如此?”
“自然不假。本座岂会错判?”
通天掐指推演,神色渐明。
“你至今未行封禅大典,可有思量?”
帝辛苦笑摇头:“徒孙不过庸常之主,何德何能,敢行此旷古大礼?”
“昔日或平庸,可这三十年来,你治下山河安泰、百姓乐业、礼乐升平,功业之隆,前无古人。一场封禅,你担得起。”
通天记忆深处,自己故土之中,封禅始自秦始皇;除武则天改道嵩山,其余六帝皆择泰山为坛。
“师祖,依您之见,何处最宜封禅?”
“泰山。”
帝辛双目倏亮:“徒孙亦觉泰山最契天心!时辰但凭师祖裁定。”
通天莞尔:“你这小子倒会偷懒,七日之后,便定在此时。”
帝辛当即深深拜伏,心中欢喜难抑:能被师祖唤一声‘小兔崽子’,是旁人求之不得的恩宠。
通天随手抛出几件宝器:
“此三件,皆我亲手所炼后天灵宝,剑名轩辕,镇守人族气运;刀名破灭,斩尽邪祟阴秽;斧名乾坤,可裂圣躯!”
帝辛闻之,扑地跪拜,虔诚叩首!
这三件至宝一落人族之手,便成了真正的镇族根基。帝辛的人皇之位,自此稳如磐石,坚不可摧。
此后七日,通天始终驻留人间,只为盯紧鸿钧,防其暗中搅局,坏掉泰山封禅大事。
一旦帝辛封禅成圣,便将成为史上首位不经证道而登圣位的后天圣人,意义非同寻常。
而除帝辛之外,唯姜子牙尚有一线可能,借天道气运直登圣境,无需证道。
其余诸人,仍须循正途苦修,经由证道方得圣果,踏入圣人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