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风吹沙沙声实在太大,奈何那奇怪的声音又太小,林平州也不太能确定他有没有听错。
此时的他只是摸过随身的长剑,一跃融入进夜色之中。
林平州来到城墙附近,悄然将自己的脸贴在城墙上,他侧耳仔细地听着。
那声响又来了,这次倒是要比之前听的清晰许多。
那声音、从城墙外几处不同的方向同时传来。
林平州提剑,目光凛然:糟了,是飞爪。
他出来的有些匆忙,并未穿着甲胄,且连件外衣都没来及穿,现在的他只穿着一身墨色的中衣,这个时候若是交起手来,怕是有些凶险。
不过,好在他来的路上,顺势叫了几个亲兵随行。
“天杀的,这帮贼崽子,看样子是要摸上城墙了!”
林平州低声咒骂,心里虽然有些担忧,脚下步履却依旧稳健如风,丝毫未露半分胆怯。
“你们几个,跟我来。”
林平州叫跟着自己的人分成两队,从两侧包抄。
而城墙上的另一侧,在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后,数十道身影总算是有那么几个顺着绳索一路攀爬了上来。
他们的动作很轻,配合的也很是默契。
一看便知晓,定是训练有素很是精锐的一群先锋死士。
在夜色的掩护下,懒散的守夜士兵全然没有察觉。
林平州并未声张,这时候的他已经埋伏在城墙之上的阴影之中。
待为首的匈奴死士刚刚翻上来,还未来及站稳,林平州手中长剑果断出手,一道寒光闪现,那人还未来及发出声响,便直直掉下了城墙。
不过便是林平州刻意放轻了动作,却还是惊动了后面的匈奴死士。
漆黑的夜里,不知道是谁用匈奴语低声喝道。
随后那些先锋死士便是加快了速度,有的手快的则在翻上城墙的那一刻,拔刀便开干。
趁乱间,甚至还有人想冲过他们直接去开城门。
“拦住他们!”
林平州手中长剑未停,一声冷喝下,朝着眼前的人迎面刺了过去。
那先锋死士举刀挡在身前,却见林平州一脚踹到他的胸口,整个人都飞了出去,砸下城墙。
城墙上头,一时间陷入混战。
刀光剑影中,喊杀声惊醒了沉寂的夜。
城墙下已经有人去通知守军,城墙上则是林平州和他的人在拼力截杀。
数十名匈奴的先锋死士,尽数被斩杀在城墙之上。
等守军赶来时,东方即白。
林平州收剑,浑身是血。
单薄的中衣上,早已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了。
匈奴人见偷袭失败,其余人早就趁天亮前偷偷的溜走。
林平州低头环视周遭确认无一漏网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将军!您受伤了!”
身侧的亲兵惊呼,林平州才注意到自己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被划开一道口子。
他浑然不在意地摆摆手:
“不打紧,皮外伤。”
林平州看着赶来的守军,又交代了几句清理城楼,便随亲兵离开了。
回到都尉府,他一眼便瞧见韶华早早的出现在议事厅。
韶华的脸色比昨天好很多,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林平州心头一紧,快步朝着韶华走了过去,他微微鞠了一躬抱拳行礼:
“殿下怎起的这么早?可是惊扰到殿下了?”
韶华看着他,离得近了些,他身上的血腥味便扑鼻而来。
他浑身是血,身上还有伤口在持续着流着。
不过即便如此,他却依旧站的笔直,仿佛那些血并不是从他身上流出来的一样。
“你受伤了?严重么?”
想起来早些时候,她被外面的慌乱喊杀声惊醒。她想出去看看,却被符离将军告知要留在府上,说林将军已经将制造偷袭骚乱的匈奴死士尽数伏诛。
韶华虽然担心,却还是听从符离将军的话留在府上等着林平州回来。
此刻见林平州这副样子,她的心里倒是有些劫后余生的后怕。
“刀光剑影的,实属常事。不打紧的。”
林平州这般说着,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倒是殿下,您的身子如何了?”
林平州的目光落在韶华的脸上,柔声问着。
“我已经没有大碍,你看上去更严重些,先让军医过来看看。”
韶华摇了摇头,话音刚落,军医提着药箱就匆匆赶了过来。
林平州看了眼匆匆赶来的军医,微微皱眉:
“不必如此兴师动众的。”
“看看吧。”
见韶华坚持,林平州不再说什么,他在议事厅中的椅子上坐下,任由军医上前,小心地褪去他染血的衣裳。
薄薄的布料与污血黏在一起,即便是军医的动作很轻却依然免不了牵动了林平州的伤口。
林平州眉眼微微一动,随即刀口完全展露出来。
刀口从左肩一路向下,一直蜿蜒到后背中央,皮肉翻卷,惨不忍睹。
韶华立在一旁,亲眼看到如此狰狞的伤口时,即便是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军医拿着烈酒冲洗着刀口,酒水淋在林平州身后的刀口上,肉眼可见的他背后的肌肉骤然紧绷起来,额头上的青筋骤然暴起,他咬着牙愣是一声没吭。
金疮药被军医娴熟地手法撒上、包扎。
林平州从头到尾,除了那瞬间的紧绷外,再也没有多余的反应。
“林将军......辛苦了。”
此时的韶华心中满是感触,可话到嘴边,千言万语所有的心疼都在这一声辛苦之中。
院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符离将军大步跨进议事厅,他看见正在包扎的林平州,赤裸着上身缠满白布,地上扔着的衣服上满是血污。
他看了眼旁边的韶华,简单行过一礼后,走到林平州面前:
“林将军,城墙上的污秽都清理干净了。一共三十三具尸体,他们大多都是匈奴王的亲兵,身形步法也都是匈奴王室的路数。”
符离将军脸色沉了沉:
“这怕不是寻常的夜袭啊!”
林平州抬眸看他,随意开口问着:
“路兄这是有何见解?”
符离将军沉吟片刻才开口说道:
“昨天那波人,他们明着看,是冲着城门来的。心思也干净,不过是想偷偷打开城门,放大军进来。
可是......周围百里之内并没有大规模的敌人踪迹。
莫不是他们以为,凭借那几十个人就能打下我们整个居延塞?”
林平州没有讲话,目光则是落在那副地域图上。
军医包扎好后,提着药箱无声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