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映出的不再是众人的另一个时空，而是一幅完全陌生的画面。
那是一座城。
赤砂城。
众人认出那独特的建筑风格，那座歪斜的城门楼，那条贯穿全城的主街，那些高低错落的土坯房。
月光洒落，把整座城镀上一层银白。
最高处，是一座三层高的楼阁。
那是赤砂城最高的建筑，平日里用作了望和警戒。
此刻，楼阁顶端立着两道身影。
一男一女。
距离太远，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只能看出大致轮廓——男人身形颀长，负手而立；女子身姿窈窕，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
他们俯瞰着下方的赤砂城。
下方，是一片混乱。
无数人在街道上奔跑、尖叫、厮杀。那些人像是疯了一样，不分敌我，见人就砍。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尸体横七竖八堆满了每一条街巷。
有人在笑，那种癫狂的、失去理智的笑。
有人在哭，那种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哭。
更多的人在杀——杀陌生人，杀邻居，杀亲人，杀自己。
他们的表情扭曲而恐怖，眼睛里没有一丝清明，只有疯狂。
那两道身影站在高处，俯瞰着这一切，一动不动，像在看一场戏。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湖面恢复平静，依旧清澈见底，倒映着天上的月光和众人的身影，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众人沉默了很久。
沈梨率先打破寂静，声音有些发飘：“那、那是什么……”
林清雪的眉头紧紧蹙起，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浮现出少见的凝重：“赤砂城。是赤砂城。”
叶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那两个人……是那个组织的。”
没有人反驳。
那两道身影的装束，那俯瞰众生的姿态，那冰冷得近乎漠然的气势——只能是那个组织的人。
而且地位比鬼姬更高。
苏砚难得没有插科打诨，“他们在赤砂城干什么？让那些人自相残杀？”
楚崎挠挠头，“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
没有人能回答。
江玥汐的目光依旧落在湖面上，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这不是过去。是未来。”
众人齐齐看向她。
她继续道：“或者说是‘可能发生的未来’。这湖水能映照出另一个时空——另一个时空的我们，另一个时空的赤砂城。”
“那个组织的人，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在赤砂城制造一场大混乱。”
沈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我们……要阻止吗？”
“先去找线索。”江玥汐站起身，“鬼姬之前待的地方，应该有关于那个组织的信息。”
众人纷纷起身。
沈梨抱着食人花，有些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小幽灵。
那只绿色的小幽灵正飘在她身侧，两团光点眨巴眨巴，像是知道她要走了。
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它圆滚滚的脑袋：“我们要走啦。你们好好待着。”
绿色小幽灵蹭了蹭她的掌心，然后飘回幽灵群中。
苏砚的红色小幽灵飘到他面前，围着他转了两圈，又跑到旁边那洼积水前照了照。
苏砚难得没有嫌弃它，伸手弹了弹它的脑袋：“就知道照。”
林清雪的紫色小幽灵依旧绷得笔直，两团光点严肃地望着她，然后轻轻落在她掌心，蹭了蹭，又飞走了。
叶霖的淡青色小幽灵趴在他那本册子上，两团光点认真地看着他，像是在把这张脸记住。
叶霖弯了弯唇角，轻轻合上册子，把它放在地上。
楚崎的赭黄色小幽灵围着他转了好几圈，最后落在他肩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然后飞走。
冷亦清低头，看着脚边那只冰蓝色的小幽灵。
那小东西怯生生地望着他，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它身后的六色小幽灵急得直蹦跶，一个劲儿往前推它。
冰蓝小幽灵被推得踉踉跄跄，终于鼓起勇气，飘到冷亦清面前。
它用那团雾气状的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然后飞快地缩回去，转身就逃，躲进幽灵群里，再不肯出来。
冷亦清看着自己被碰过的指尖，没有说话，只是收回手，转身跟上众人。
七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湖岸边，那群圆滚滚的小幽灵们挤成一团，目送着他们远去。
最前头，六色小幽灵趴在一块石头上，两团光点望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旁边，冰蓝小幽灵怯生生地探出脑袋，也望着那个方向。
红色小幽灵飞过来，落在六色小幽灵旁边，两团光点眨了眨，像是在问：他们会回来吗？
忽然，绿色小幽灵从幽灵群里蹦出来，飘到湖边，蹲下盯着湖面，伸出雾气状的小手摸了摸水面。
紫色小幽灵飘过来，绷得笔直，两团光点严肃地望着湖面，一动不动。
淡青色小幽灵不知从哪儿找来一片枯叶，用雾气状的小手捧着，两团光点认认真真地盯着看。
赭黄色小幽灵飘到一块石头旁，用雾气状的小手敲了敲，又凑近听听。
红色小幽灵飞到那洼积水前，照了照，又飞回来，照了照，又飞回来。
冰蓝小幽灵怯生生地飘到六色小幽灵旁边，用雾气状的小手轻轻碰了碰它，然后飞快缩回去。
六色小幽灵看着它们，两团光点眨了眨，然后它转过身，面朝众人消失的方向，用雾气状的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月光洒落。
湖岸边，一群圆滚滚的小幽灵，学着那群人的模样，在这个地方四处乱窜。
红的绿的紫的青的黄的蓝的，挤成一团，闹成一团，笑成一团。
像他们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