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烘干衣袍后，再次在湖边蹲成一排。
只不过这一次，七个人之间出现了明显的间距。
苏砚左边空出一丈，右边空出一丈，前后左右都空荡荡的，像被隔离的瘟疫患者。
他蹲在那里，孤零零的，像一座被人遗忘的孤岛。
“你们什么意思？至于吗？我就是不小心推了一下，又不是故意的！”
沈梨蹲在江玥汐身侧，头也不回：“至于。”
林清雪没有看他，但那清冷的嗓音悠悠飘来：“防止再次‘不小心’。”
叶霖温声补充：“谨慎为上。”
苏砚：……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刚才那一下“不小心”确实把所有人送进了湖里，这个事实摆在那里，怎么辩解都没用。
他只能蹲在那里，嘴里嘀嘀咕咕：“孤立我……你们都孤立我……我可是你们的大师兄……”
那嘀咕声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沈梨扭头瞥他一眼，又迅速转回去，小声对江玥汐道：“师姐，大师兄在念经。”
江玥汐弯了弯唇角，没有说话。
冷亦清蹲在她另一侧，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从苏砚身上扫过，又落回湖面。
他的唇角微微抿着，像是在努力控制什么。
苏砚的嘀咕声还在继续：“……本师兄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你们就这么对我……等回宗门我要告诉师尊……让师尊评评理……”
林清雪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他：“师尊只会说‘活该’。”
苏砚的声音戛然而止。
以师尊的性格，听到这话肯定会拍着大腿笑出声，然后补一句“早就该有人治治你了”。
他彻底蔫了，蹲在那里，不再嘀咕。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太阳缓缓西沉，天边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红。
湖面被晚霞映得波光粼粼，那口钟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金光。
众人依旧蹲在湖边，耐心等待。
夜幕降临。
当天边最后一缕光消失时——
“嗡——”
钟声响起。
那声音浑厚悠长，从湖心荡开，推开湖面的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到岸边。
涟漪撞上湖岸，碎成细密的水花，然后又归于平静。
众人屏息凝神，注视着湖面。
涟漪散去后，湖水恢复了平静。
然后，湖面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刺目的光，而是柔和的、温润的、像是月光浸透在水里的粼粼波光。
那光从湖心向四周蔓延，一寸一寸，把整片湖面染成淡淡的银色。
银光最浓处，渐渐浮现出画面。
那画面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湖面上，倒映出七道身影。
那七道身影的轮廓和他们一模一样，但所处的地方完全不同。
那里有山，有水，有宫殿，有战场——无数画面交叠在一起，像是无数个平行时空同时呈现在眼前。
沈梨瞪大眼睛，整个人差点蹦起来：“那是我们？！”
叶霖凝视着湖面，温声道：“是另一个时空的我们。”
林清雪的眉头微微蹙起：“这湖水能映照出另一个时空？”
楚崎忍不住问：“另一个时空的我还在挖矿？”
苏砚凑过来，刚凑近一步，旁边几人齐刷刷往旁边挪了挪。
他僵在原地，满脸委屈，最后还是忍不住好奇，伸长脖子往湖面看。
“还真有另一个我？”他盯着湖面上那个同样穿着红衣、同样桃花眼的身影，“那个我在干什么？”
江玥汐的目光落在湖面上，落在那七道身影上，眸光微微闪动。
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会是什么样子？
也在拿着无咎剑，也在和身边的人并肩作战吗？
冷亦清站在她身侧，也望着湖面。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些交错的画面，和画面里那个同样清冷的身影。
沈梨忽然转过头，仰起脸，望着江玥汐，小脸上满是认真：“师姐！无论在哪个时空，我都要最先出现在你身边！”
她说完，还用力点了点头，像是要强调自己的决心。
食人花从她怀里探出脑袋，也跟着点了点两片小叶子。
江玥汐低头看着她，唇角的笑意从眼底漾开。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沈梨的发顶。
“好。”
苏砚在旁边看着，撇撇嘴，“就会哄小师妹……”
林清雪瞥他一眼，没有理会。
叶霖弯了弯唇角，继续研究湖面。
冷亦清依旧安静地站在江玥汐身侧，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从她脸上扫过，又落回湖面。
众人在湖边说说笑笑，气氛轻松得像是在郊游。
沈梨指着湖面上那个同样抱着食人花的自己，笑得前仰后合：“那个我的食人花好小！比我的还小！”
食人花从她怀里探出脑袋，朝湖面看了一眼，然后得意地晃了晃两片小叶子，像是在炫耀自己比另一个自己大。
苏砚找到湖面上那个同样穿着红衣的自己，仔细端详了半天，得出结论：“另一个我也很帅。”
林清雪没有评价。
叶霖温声道：“另一个我也在看册子。”
楚崎兴奋地指着湖面：“另一个我在挖矿！真的有矿！”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看见湖面上那个楚崎正蹲在地上，对着一面山壁猛敲。
那山壁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显然是某种矿脉。
楚崎的眼睛亮得惊人：“我就说这地方有矿！”
众人：……
苏砚幽幽开口：“楚师弟，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
楚崎挠挠头：“习惯了。”
众人又看了许久。
那些画面不断变化，有时清晰，有时模糊，有时是山川河流，有时是宫殿楼阁。
它们像是无数个平行时空的碎片，被这面湖水收拢在一起，呈现在众人眼前。
沈梨托着下巴，小脸上满是感慨：“这湖水真有意思……能看到另一个自己。”
叶霖颔首：“确实神奇。但——”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江玥汐：
“这和净化有关系吗？”
众人：……
对啊。
他们是来找净化线索的，不是来看另一个时空的自己的。
这湖水虽然神奇，但和净化有什么关系？
沈梨眨眨眼，小脸上浮现出失望：“所以……就只是这样？只能看看另一个自己？”
林清雪微微蹙眉，没有说话。
苏砚难得没有插科打诨。
楚崎也停下画图的动作，抬头望向湖面。
冷亦清侧过脸，看向江玥汐。
江玥汐的视线依旧落在湖面上，落在那些交错的画面里。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湖面上，那些画面正在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