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玥汐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重新望向湖面。
她的目光从湖心那口钟缓缓移开，落向湖岸边缘那些被阳光照射的区域。
阳光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那些光斑随着微风的吹拂不断变化位置。
她看了很久，眸光微微一动。
她发现了一件事——
那些光斑的变化，似乎有规律。
不是随机的，不是随风的，而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重复同样的轨迹。
那轨迹很微妙，微妙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察觉不出。
她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又低头看了看那些光斑，眉心微微蹙起。
和时间有关吗？
等到某个特定的时间，会发生什么？
她正思索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砚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上还带着追丢小幽灵的愤懑。
他跑到湖边，刚要说什么，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朝前猛冲几步，双手下意识往前一推——
“噗通——！”
“噗通——！”
“噗通——！”
一连串落水声此起彼伏。
湖面上溅起七朵巨大的水花。
江玥汐从水里浮上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向岸上。
苏砚正站在岸边，保持着推人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茫然转为惊恐，又从惊恐转为心虚。
沈梨从她旁边冒出来，整个人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食人花从她怀里探出脑袋，抖了抖身上的水珠。
“苏砚——！”她尖声控诉，“你干什么！”
林清雪从另一侧浮出，惊蛰剑还握在手里，剑身沾满水珠。
她的发丝散落下来，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那双清冷的眼眸直直盯着岸上的苏砚，目光冷得能冻死人。
叶霖从水里站起来，这湖水意外地不深，只到腰际。
他的衣服湿透，贴在身上，平日里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此刻荡然无存。
他看着岸上的苏砚，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楚崎从更远的地方冒出来，憨厚的面孔上满是困惑。
他看看四周，又看看岸上的苏砚，“大师兄，你这是干什么？”
苏砚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解释不清。
他刚才确实被绊了一下，但被什么绊的？
不知道。
为什么会正好推到他们？
不知道。
现在该怎么办？
更不知道。
他眼神飘忽，忽然落在刚从水里浮上来的冷亦清身上。
冷亦清站在齐腰深的水里，那身衣服完全湿透，贴在身上，墨发散落下来，沾在脸颊和肩头。
水珠顺着他的睫毛滑落，滴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苏砚眼睛一亮，立刻指着冷亦清：“是他！是他绊的我！”
众人齐齐看向冷亦清。
冷亦清站在水里，闻言微微一愣。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难得浮现出一丝纯粹的困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站在水里，离岸上至少一丈远，又抬头看向苏砚，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觉得这合理吗？
沈梨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师兄，你甩锅也甩得靠谱点！冷大家主站那么远，怎么绊你？”
叶霖温声补充：“冷家主的为人，不至于做这种事。”
苏砚：……
他站在岸边，迎着众人那一道道嫌弃、无语、指责的目光，整个人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沈梨双手叉腰，水珠从她脸上滑落，却丝毫不减她的气势：“大师兄！你自己不小心推我们下水，还想甩锅给别人！你太过分了！”
林清雪从水里走上岸，浑身湿透，经过苏砚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冷冷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比任何话语都更具杀伤力。
叶霖也从水里走上岸，一边走一边拧袖口的水。
他经过苏砚身边时，没有看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人心虚。
楚崎最后一个上岸，“大师兄，下次小心点。幸好这水不深。”
苏砚欲哭无泪。
江玥汐从水里走上来，浑身湿透，却丝毫不减那股从容的气度。
她站在岸边，低头看了看自己滴水的衣摆，又抬头看向苏砚。
苏砚被她看得脊背发凉。
“玥汐师妹……我真不是故意的……”
江玥汐叹了一口气，“下次看着点。”
然后她收回视线，转向冷亦清。
冷亦清还站在水里，那身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他正抬手想擦手，手上也全是水
江玥汐看着他这副模样，伸出手。
冷亦清看着那只手，愣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手，握住。
她轻轻一拉，把他从水里拉上来。
两人站在岸边，面对面。
她比他矮了半个头，此刻微微仰着脸，看着他那副狼狈又无辜的模样，眸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她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灵力，从他头顶拂过，吹过他的发丝、脸颊、衣襟、袖口。
水珠被那温热的风卷走，化作细细的水雾，消散在空气中。
片刻后，冷亦清身上再无半分湿意，衣服恢复干爽，墨发重新变得蓬松。
他站在阳光下，整个人清清爽爽，仿佛刚才落水的狼狈只是一场幻觉。
他低头看着自己，又抬头看向江玥汐。
江玥汐收回手，朝他笑了笑。
冷亦清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眼帘，遮住眸底那一闪而过的波动。
然后他微微侧过脸，用余光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苏砚。
那一眼很短，很淡，几乎察觉不到。
但苏砚分明从里面读出了几个字：
你等着。
苏砚只好蹲在一边小声吐槽：“心机，真心机……”
这锅甩得，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沈梨看着他那一脸吃瘪的表情，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林清雪也弯了弯唇角，虽然那弧度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叶霖轻轻摇头，唇边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楚崎好心提醒：“大师兄，下次别甩锅了。甩不过的。”
苏砚：……
他默默蹲下，把头埋进膝盖里，决定暂时不与这个世界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