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玥汐提着唐刀穿过逐渐愈合的广场,阳光从云层后倾泻而下,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远处,六道身影正朝她飞奔而来。
沈梨跑在最前头,怀里抱着食人花,那小丫头跑得跌跌撞撞,脸上却挂着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
食人花从她怀里探出脑袋,两片小叶子兴奋地挥舞。
“师姐——!”
她一头扎进江玥汐怀里,双手死死攥住她的衣服。
江玥汐低头看她,抬手轻轻揉了揉沈梨的发顶。
“没事了。”
苏砚第二个冲到,桃花眼里满是兴奋,那张俊朗的面孔上还沾着几点血迹,却丝毫不减他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
他围着江玥汐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确定她毫发无伤,这才长出一口气:“玥汐师妹,你可吓死我们了!一个人追那个疯女人追那么远,万一出事怎么办?”
江玥汐看他一眼,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你不是说我是皇太女吗?皇太女能出事?”
苏砚被她这话逗笑。
林清雪缓步走来,银色铠甲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丝散落得更多,但那双眼睛依旧清冷如常。
她在江玥汐面前站定,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她手里那把唐刀上。
“解决了?”
江玥汐点头。
林清雪微微颔首,没有再问。
楚崎憨憨地挠头,凑过来,满脸认真:“江师妹,你没事就好。我刚才还担心来着。”
叶霖站在稍远处,羽扇已经收了起来,那本册子也塞回袖中。
他看着这边闹成一团的几人,唇边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意,没有上前凑热闹,却也没有移开视线。
冷亦清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围上来,只是静静地走到江玥汐面前站定,把无咎剑还回去。
无咎剑安静地躺在他掌心,剑身流淌着熟悉的银白色光华,剑尖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主人的气息,迫不及待要回去。
江玥汐接过剑。
剑身在她掌心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那股熟悉的温热从剑柄传来,瞬间涌遍全身。
她垂眸看着它,唇角的笑意又软了几分。
“辛苦了。”
这话不知是对剑说的,还是对冷亦清说的。
冷亦清站在那里,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身影,再也装不下别的。
忽然,一阵细碎的波动从四周传来。
众人齐齐抬头。
阳光依旧明媚,但那些光芒正在缓缓凝聚,化作一道道半透明的轮廓。
那些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最后凝成无数道身影——
是那些将军、士兵、大臣、宫人……
他们站在阳光下,站在那座完整的、巍峨的皇城前,周身泛着淡淡的幽光。
老将军站在最前头,花白的胡须在风里飘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噙着泪光。
他身后,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三千精兵,无数亡魂。
而在所有人最前方,最高的台阶上,立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皇太女。
她依旧穿着那身白色的劲装,墨发高高束起,腰间佩着那柄本该在江玥汐手里的唐刀。
她的面容温柔而坚毅,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然后她迈步,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到江玥汐面前。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郑重的大礼。
“诸位,”她开口,声音清澈如山间溪流,“这件事,是我们利用了你们。”
江玥汐看着她,没有接话。
皇太女直起身,目光从七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回江玥汐脸上:
“那些小东西——那些幽灵,是我们派去的。从你们踏入寂静谷的那一刻起,我们就知道,机会来了。”
“我们等了几百年,等一个能帮我们复仇的人。等一个能让那个疯女人踏进这片土地的人。”
“你们来了。那个疯女人也来了。”
“所以我们把你们拉进这片幻境,给你们安排身份,给你们调集旧部,给你们一切能给的助力。”
“因为只有你们,能帮我们完成这个心愿。”
她顿了顿,声音里添了一丝沙哑:“对不起。”
风从广场上吹过,拂起她的发丝。
沈梨眨眨眼,小声开口:“那个……皇太女姐姐,你不用道歉的。”
皇太女愣了愣,抬眸看向她。
沈梨抱着食人花,继续道:“我们跟那些小幽灵玩得很开心啊。它们会变色,会学人,还会帮我们填坑开路赶野猪——可好玩了。”
她说着,想起什么,扭头看向苏砚:“大师兄,你那只红色的还爱照镜子呢。”
苏砚嘴角抽了抽,想反驳,最终还是没吭声。
沈梨继续道:“而且我们做事吧,从来都是随心所欲,想做就做。帮你们复仇,我们自己也想杀那个鬼姬,顺手的事。”
皇太女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困惑。
林清雪淡淡开口:“她说得对。我们帮你们,不是因为被利用,是因为想帮。”
叶霖温声接话:“结局是好的,就够了。”
楚崎也跟着笑了:“而且这一路挺有意思的,比挖矿好玩。”
苏砚终于找到机会开口,挺起胸膛,桃花眼里满是得意:“就是!本师兄还体验了一把舞姬的感觉,以后说出去多有面子——堂堂昭华宗亲传弟子,当过倾国倾城的舞姬!”
江玥汐看他一眼,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冷亦清依旧沉默,只是静静站在江玥汐身侧,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却也没有丝毫怨怼。
皇太女听完这些话,愣在原地。
然后,她笑了。
那笑声从她喉咙里溢出来,起初很轻,很浅,像是怕惊扰什么,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亮,最后变成毫不掩饰的大笑。
她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们……”她好不容易止住笑,直起身,看着这七个人,目光复杂得难以形容,“你们真是……太有意思了。”
沈梨眨眨眼,满脸困惑:“笑什么?”
皇太女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
然后她开口,开始讲述那个尘封了几百年的故事。
“几百年前,这里有一个小国家。不大,人口不多,兵力不强,但每个人都很开心。”
“后来,有一个传言传开了——说我们国家藏着一件神秘的法宝,能得到它的人,能掌控生死。”
“那个疯女人——鬼姬,带着人来了。”
“她杀了所有人。将军、士兵、大臣、宫人、百姓……一个不留。”
“包括我。”
皇太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半透明,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幽光。
“我握着这把唐刀,战到最后一刻。”
“但我们没有彻底消失。”
她抬起头,看向那口被悬在亭子里的钟,此刻正静静立在广场中央,通体泛着淡淡的金光。
“因为那个传言,是真的。”
“我们确实有一件法宝。不是能掌控生死,而是能让死去的人,以另一种形态继续存在。”
“那个法宝,就是那口钟。”
“我们国家有一个人活了下来。他带着那口钟,一路逃,一路逃,最后逃到了寂静谷。我们所有人的魂魄,跟着那口钟,一起到了那里。”
“从此以后,我们就守在那片湖边,守了几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