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玥汐抬眸，望向天际。
那轮红月。
只剩最后一缕赤红的月牙，悬在天边摇摇欲坠，阴影已经吞噬了它绝大部分身躯，只留下那一线，像一只正在缓缓闭合的血色眼睛。
鬼姬也在看那轮月亮。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出的笑意。
江玥汐的心猛地一沉。
她不知道红月完全被覆盖后会发生什么，但绝不能让鬼姬等到那一刻。
她握紧唐刀，攻势骤然加急。
刀光如瀑，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猛过一刀。
那刀身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匹练，劈、斩、撩、刺，每一招都逼得鬼姬连连后退。
鬼姬的眉头皱了起来，看出了江玥汐的意图。
“聪明。”她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可惜，晚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收鞭，转身就跑。
不是后退，不是迂回，是真正的、毫不留恋的逃跑。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朝皇宫深处疾掠而去。
江玥汐没有丝毫犹豫，提刀便追。
两人一追一逃，穿过重重殿宇，越过层层宫墙。
鬼姬的速度极快，身形在月光下拖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她的步伐诡异多变，忽左忽右，好几次差点把江玥汐甩开。
江玥汐咬死了不放。
鬼姬一边跑一边回头，那张艳丽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意：“你知道红月完全覆盖后会发生什么吗？”
江玥汐没有回答，只是追得更紧。
鬼姬的笑声在崩塌的宫殿间回荡，尖锐刺耳：“所有人都会死！你，我，你的同伴——全都会死！”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那片正在崩塌的天空：“这是它们的规矩！不管完不完成复仇，都会死！”
她看向江玥汐，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疯狂的光：“但我不想你死。”
她抬手，指向不远处一道正在消散的光门：“那是出口。现在走，还来得及。”
江玥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道门正在闪烁，忽明忽暗，随时可能消失。
鬼姬站在崩塌的宫殿前，朝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走啊。我欣赏你，不想杀你。这生路，我让给你。”
四周的崩塌越来越剧烈。
巨大的石块从天而降，砸在她们身侧，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地面龟裂的缝隙里涌出刺目的红光，像是地底的岩浆正在喷涌。
黑暗在蔓延。
那轮红月只剩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整个世界都在坠入深渊。
江玥汐握紧唐刀，望向那道正在消散的光门，又望向鬼姬。
鬼姬站在那里，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张开双臂，任由崩塌的世界将自己包围，像是在迎接某种神圣的仪式。
“走吧。”她的声音变得轻柔，“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丝红月的光，马上就要熄灭。
江玥汐冷笑，握紧唐刀朝鬼姬扑去。
鬼姬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
刀光闪过。
唐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的弧线，直取她的咽喉。
鬼姬仓促挥鞭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发麻。
她踉跄后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疯狂：“你疯了？！你也会死！”
江玥汐没说话，一刀比一刀狠，一刀比一刀快。
唐刀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劈开黑暗，劈开恐惧，劈开一切。
鬼姬被她逼得节节败退，鞭子挥舞得越来越乱。
“你为什么不信我？！”她嘶声喊道，“我真的让你走！”
江玥汐终于开口，眼神冰冷：“我怎么会随便相信同类的话？”
鬼姬愣住了。
就在这一愣的瞬间，刀锋已至。
唐刀贯穿她的胸膛，从后背透出，把她整个人钉在身后正在崩塌的石柱上。
鬼姬低头，看着胸口那柄银亮的刀身。
鲜血从伤口涌出，染红了她的黑色皮甲，染红了刀身，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抬起眼，望向江玥汐。
“你……”她的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还真是……和我一样……”
江玥汐看着她，没有说话。
鬼姬的唇角弯了弯，那笑意虚弱却真实：“……可惜了。”
话音刚落，最后一缕气息，消散在崩塌的废墟间。
江玥汐收回唐刀。
刀身上没有沾一滴血，依旧亮得能照见人影。
她抬起头，看向天际。
那一缕微光，正在消散。
最后一线赤红，被阴影彻底吞没。
然后，天亮了。
不是那种阴沉沉的红月之夜后的天亮，而是真正的、温暖的、带着金色光芒的黎明。
阳光从云层后倾泻而下，洒在这片刚刚还在崩塌的废墟上。
阳光所过之处，一切都恢复了原状。
不是废墟，不是战场，而是一座完整的、巍峨的、金碧辉煌的皇城。
江玥汐站在阳光里，握着那把唐刀，看着这一切。
她忽然明白了。
那红月，从来就不是什么死亡倒计时。
它是保护。
是那些幽灵给他们设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如果他们在规定时间内没能帮它们复仇，红月就会彻底覆盖，把所有人送出这片幻境。
它们宁愿再等百年、千年、万年，也不愿让这些帮它们的人陪葬。
鬼姬一直在拖时间。
她知道红月覆盖后会发生什么，不是死亡，而是所有人恢复修为。
她等的，就是那一刻。
等红月消失，等修为恢复。
可惜，她等不到了。
江玥汐握紧唐刀，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隐约传来沈梨兴奋的喊声：
“师姐——！天亮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