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呼啦啦涌向寨门。
寨门外，月光下，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背着大包小包，肩上挎着，手上拎着，腰间挂着，脖子上还套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最夸张的是，他左胳膊上夹着两只扑腾的母鸡，右胳膊上挎着三只嘎嘎叫的鸭子，头顶还顶着一个竹编的笼子，笼子里几只鹅伸着脖子，正对着月光引吭高歌。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挂满礼物的圣诞树，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空闲。
那张憨厚的面孔从一堆包裹后头探出来，看见众人，眼睛瞬间亮了：
“哎！你们都在！”
是楚崎。
苏砚第一个冲上去，围着他转了两圈，“楚师弟，你这是……搬家还是进货？”
楚崎憨憨地咧嘴，“不是搬家，是探亲。”
沈梨凑过来，满脸好奇：“探亲？探什么亲？”
楚崎努力动了动被压弯的脖子，示意头顶那笼鹅：“我的身份是机关大师的首徒。师傅说，他有个亲戚住在这附近，让我顺路来探望一下，带点土特产。”
他动了动左胳膊，那两只母鸡扑腾得更欢了：“这些都是给亲戚带的。鸡、鸭、鹅、还有几包山货。”
苏砚看着他那副被压得快直不起腰的模样，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所以你就这么一路……扛过来？”
楚崎点头：“对啊。师傅说要有诚意。”
林清雪语气复杂：“你师傅的亲戚，住在哪儿？”
楚崎想了想：“就在前面那个村子。不过我刚到寨门口，就听说你们也在，就先过来找你们了。”
他说完，又补充道：“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我先把东西送过去，然后跟你们汇合？”
众人面面相觑。
沈梨小声说：“楚师兄，你有没有觉得……你被当苦力了？”
楚崎愣了愣：“什么当苦力？”
苏砚已经笑出声：“就是让你干活的！什么探亲带土特产，分明是让你跑腿！还是免费的！”
楚崎眨眨眼，眼底浮现出一丝困惑：“可是……师傅对我挺好的啊。”
叶霖轻咳一声，温声道：“好归好，跑腿归跑腿。两回事。”
楚崎慢吞吞道：“那……也正常吧。徒弟帮师傅跑腿，应该的。”
苏砚听到这话，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沈梨抱着食人花，笑得肩膀直抖。
林清雪嘴角微微抽动，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眸里，难得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江玥汐上前一步，伸手帮楚崎把头顶那笼鹅接下来，又接过他胳膊上几只扑腾的鸭子：“先把东西放下，歇一歇。然后咱们一起走。”
楚崎憨憨地点头：“好。”
苏砚抹着眼角笑出的泪花，凑过来：“楚师弟，你这趟探亲，探得值！让咱们笑了好久！”
楚崎不明白他在笑什么，但还是跟着咧嘴笑了。
众人帮着楚崎把那些大包小包卸下来，堆在寨门口像一座小山。
那几只鸡鸭鹅终于重获自由，在包裹堆里扑腾着翅膀，嘎嘎乱叫。
沈梨蹲在一边，托着下巴看着那堆土特产，“这么多东西，得吃到什么时候……”
苏砚凑过来，一脸正经：“等打完仗，咱们可以炖了它们。庆祝胜利。”
沈梨眼睛亮了：“真的？”
楚崎赶紧阻止：“那是给师傅亲戚的……”
苏砚挥挥手：“到时候再买新的！先紧着咱们！”
林清雪看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目光分明在说：你这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苏砚浑然不觉，已经开始盘算怎么炖鸡怎么烤鸭。
叶霖站在一旁，翻着那本册子，偶尔抬头看一眼这边的闹剧，唇角的笑意始终没有褪去。
冷亦清依旧站在江玥汐身侧，目光只落在江玥汐身上。
她正弯着眉眼，看着那群闹成一团的同伴。
人齐了。
江玥汐抬手，无咎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出发。”
身后，三千精兵齐声应诺。
十八尊罗汉齐齐迈步。
脚步声震天动地。
队伍浩浩荡荡，朝那座被血色月光笼罩的皇城，开拔。
队伍在红月光下一路向南。
那轮血月已经遮住了一半，阴影如同黑色的潮水，缓慢而坚定地吞噬着那抹不祥的赤红。
月光落在众人脸上，一半明媚，一半阴沉，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陈将军骑马走在江玥汐身侧，不时侧头看她一眼，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里，渐渐浮起一层淡淡的亮光。
“殿下，”他忽然开口，透着股说不清的感慨，“末将跟着先帝打了半辈子仗，见过的人不少。但像殿下这样的，头一回见。”
江玥汐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陈将军继续道：“殿下年纪不大，遇事却稳得住。从皇城杀出来那夜，末将还以为殿下会慌，结果殿下比谁都冷静。后来召集旧部、请谋士、收精兵，一路过来，没有一步走错。”
“末将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的人里，有能打的，有能算的，有能谋的，有能断的。但像殿下这样，又稳又准，又刚又柔的，真没见过。就连音律——”
他忽然想起什么，“末将听陈公公说过，殿下通音律，当年先帝宴请使臣，殿下亲手抚琴，满座皆惊。”
沈梨在旁边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陈将军每说一句，她就点一下头，点到最后脑袋都快晃成拨浪鼓了。
“对对对！”她忍不住插嘴，小脸上满是兴奋，“我师姐就是最好的！什么都好！人好、剑好、长得好看、脑子好用！全天下找不出第二个！”
她说着，还把怀里的食人花举起来晃了晃。
江玥汐低头看她，抬手轻轻揉了揉沈梨的发顶。
沈梨被揉得眯起眼睛，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苏砚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凑到江玥汐身侧，“玥汐师妹，陈将军夸你，小师妹夸你，我也得夸两句，不然显得我不懂事。”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江玥汐已经抬手，不轻不重地按在他脸上，把他凑过来的脑袋推开。
那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行了，”她收回手，唇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抓紧时间赶路。”
苏砚被推得往后仰了仰，站稳后满脸不服：“我还没夸呢！”
江玥汐已经策马向前，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苏砚扭头看向沈梨，控诉道：“你看她！”
沈梨悠悠地回了一句：“大师兄，你那脸，确实该推。”
苏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