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比想象中好说话。
或许是那枚令牌起了作用，或许是陈将军的讲述足够动人，又或许是那位须发花白的老将军本就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总之，当江玥汐表明身份、说明来意后，那位老将军只是沉默片刻，便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
“末将，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他的声音沙哑，眼眶泛红，却硬撑着没让泪水落下。
身后，那些副将亲兵齐刷刷跪倒一片，铠甲碰撞发出沉闷的钝响。
江玥汐上前一步，双手扶起老将军，“起来吧，要跪，等拿回皇城再跪。”
老将军抬起头，看着她，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股压抑了太久终于看到出口的亢奋。
“好！好！”他一连说了两个好，转身朝那些跪着的士兵挥手下令，“传令下去，全军整备！”
老将军点齐三千精兵，备足粮草辎重，前后不过两个时辰。
苏砚回头望了一眼那绵延数里的队伍，“三千精兵，加上咱们之前的，还有十八罗汉，这阵容，打回皇城绰绰有余了吧？”
林清雪走在他侧前方，“兵力够了，但还差一个人。”
苏砚愣了愣，然后一拍脑袋：“对了，楚崎！”
沈梨小脸上浮现出担忧：“楚师兄还没找到……他不会有事吧？”
叶霖走在江玥汐身侧，闻言温声道：“应该不会。如果那些幽灵的安排有规律，楚崎的身份应该也在某个地方等着我们。”
江玥汐点点头，目光看向上空。
那轮红月就悬在上方，像一只流着血的眼睛，冷冷俯视着这一切。
她收回视线，刚要说什么，余光瞥见身侧某人的动作。
冷亦清正低头打量自己。
那身白衣确实是和亲质子的标准装束，宽袍广袖，衣摆曳地，行动间飘飘欲仙。墨发依旧未束，披散在肩头和背后，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那副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细链垂落，在月光下一闪一闪。
他抬起手臂，看了看那宽大的袖口，眉头微微蹙起。
江玥汐勾起唇角，眼中漾开一抹促狭的笑意：“怎么，担心这身衣服打架不方便？”
冷亦清抬眸看她，轻轻点了点头。
江玥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扯了扯他那过于宽大的袖口：“没事。挽起来就行。”
冷亦清垂眸看她扯着自己袖子的手，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说话。
苏砚凑过来，满脸八卦：“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江玥汐松开手，看他一眼：“说你。”
苏砚愣了愣：“说我什么？”
“说你那身衣服打架方不方便。”
苏砚低头看了看自己半敞的红衣，又看了看冷亦清那身宽袍大袖，忽然挺起胸膛：“我这样才好！行动方便，又好看，打起来还能扰乱敌人视线！”
林清雪瞥他一眼，那目光像在看什么不可理喻的东西，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移开了视线。
沈梨毫不犹豫的诋毁：“扰乱敌人视线……是被你自己美瞎的吧？”
苏砚瞪她：“你懂什么！”
叶霖忽然开口，声音温润却清晰：“说到打架，这个或许用得上。”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泛黄，边缘有些卷翘。
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配着简单的地形图和阵法示意图。
“先生留下的。”叶霖解释，“记载了他当年用过的战术、阵法、以及针对皇城地形的攻城策略。有这个东西在，相当于先生本人也来了。”
江玥汐接过册子，快速翻了几页，“好东西。”
苏砚凑过来瞄了一眼，“这么多字，看得我头疼。到时候你们看就行了，我负责冲。”
林清雪冷冷接话：“你负责冲？冲到一半被自己绊倒？”
苏砚瞪着她：“林清雪，你今天怎么老针对我？”
林清雪面不改色：“没有针对。陈述事实。”
江玥汐合上册子，正要说话，苏砚已经抢先开口，试图转移话题：“话说，楚崎那家伙到底在哪儿？不会真挖矿去了吧？”
“这地方虽然是幻境，但万一也有矿呢？他那人，看见矿就走不动道，肯定是被什么矿脉绊住了！”
沈梨歪着脑袋想了想，“应该……不会吧？这地方连天都不亮，还能有矿？”
苏砚振振有词：“矿和天亮有什么关系？矿在地下，又不需要晒太阳！”
林清雪终于忍不住，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想正事？”
苏砚反驳：“我怎么不想正事了？我这叫合理推测！”
“合理推测？”林清雪的目光扫过他那一身打扮，“你推测之前，能不能先把自己这身行头整理好？”
苏砚低头看了看自己敞开的衣襟，又摸了摸那颗泪痣，理直气壮：“我这身怎么了？玥汐师妹说倾国倾城！”
林清雪沉默片刻，移开视线，声音飘过来：“她说的是客套话。”
苏砚：……
沈梨笑得更厉害了。
江玥汐弯着眉眼，看着他们斗嘴，没有插话。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快步跑来，在陈将军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将军脸色微变，转身朝江玥汐抱拳：“殿下，寨外有人找。”
众人齐齐转过头来。
苏砚第一个反应过来：“有人找？这荒郊野岭的，谁找咱们？”
沈梨眼睛亮了：“会不会是楚师兄？”
林清雪脚步已经转向寨门方向。
叶霖收起册子，眸光微微闪动。
冷亦清依旧站在江玥汐身侧，没有说话，但目光已经落向寨门。
江玥汐挥了挥手：“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