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前进。
红月又暗了几分。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探路的斥候打马回来，抱拳禀报：
“殿下，前方三里处发现叛军踪迹。约莫两百人，正往东边去了。”
陈将军眉头一皱，手已经按上刀柄：“备战！”
身后的精兵齐刷刷握紧兵器，只等一声令下。
然后那斥候又补了一句：“不过……他们走的方向不对。”
众人愣住。
斥候的表情也有些微妙：“按理说，从那个位置往东，是条死路。前面是断崖，过不去的。但他们好像不知道，一路往东走，走得还挺快。”
众人：……
苏砚满脸困惑：“两百多人，集体瞎了？”
沈梨补充：“也可能是集体不认路……”
叶霖轻咳一声，温声道：“既然他们自己走错了，咱们就不必耽误工夫了。”
陈将军愣了愣，随即点头：“先生说得是。殿下，咱们继续赶路？”
江玥汐看向远处那片被红月笼罩的荒野，轻轻点了点头。
队伍继续向前，绕过那片本该有叛军盘踞的区域，顺畅得不可思议。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队伍再次停下。
这次不是因为叛军，而是因为路。
前方本该平坦的大道上，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
那坑足有三丈宽，两丈深，横亘在路中央，把整条道拦腰截断。
陈将军脸色沉了沉，翻身下马，走到坑边查看，眉头紧锁：“殿下，这坑太深了，人过去没问题，但攻城用的器械过不去。”
众人望向那堆被牛车拉着的大型器械，投石车、攻城槌、云梯，每一件都沉重笨拙，根本没法从坑边绕过去。
苏砚眼珠一转，扭头看向叶霖：“叶师弟，快翻翻你那本子，看有没有教填坑的？”
叶霖看他一眼，温声开口：“先生没教过填坑。”
苏砚满脸失望：“那教过什么？”
叶霖回答道：“教过怎么挖坑。诱敌深入，设伏陷坑，围点打援……”
苏砚摆摆手：“行了行了，不用背了。”
众人正犯愁，忽然——
“轰隆。”
一声闷响从前方传来。
众人齐齐抬头，只见那深坑两侧的土坡上，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块正滚滚而下，落入坑中。
那石块像是被什么力量推动着，源源不断，越落越快，眨眼间就把那三丈宽的大坑填得严严实实。
尘土飞扬。
片刻后，尘埃落定。
一条平坦的大道，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苏砚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沈梨的眼睛瞪大，抱着食人花的手都紧了几分。
陈将军愣在原地，满脸震惊。
就连林清雪，那双清冷的眼眸里也掠过一丝讶异。
江玥汐站在队伍最前头，看着那条被填平的路，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苏砚终于找回声音，结结巴巴道：“这、这也太神了吧？想什么来什么？咱们运气这么好？”
江玥汐偏过头，看他一眼，“哪有那么多好运。”
苏砚还没反应过来，林清雪已经开口：“看那边。”
她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山坡。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山坡上，影影绰绰，挤着一堆圆滚滚的小东西。
它们半透明的身体在红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正奋力推着最后几块大石头，把那石头从坡顶滚下来。
石头落入坑中，发出“轰隆”一声闷响。
然后，最前面那只小幽灵忽然抬起头，朝这边望了一眼。
两团光点般的眼睛，在月光下一闪一闪。
它看见众人正望着这边，整个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嗖”的一下，钻进旁边的草丛里。
后面的小幽灵们也跟着一哄而散，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那堆还冒着烟的石头，和那条被填平的路。
苏砚愣愣地看着那片山坡，“……是它们？”
沈梨的眼睛亮了，抱着食人花差点蹦起来：“是小幽灵！它们在帮我们！”
叶霖弯了弯唇角，那笑容温润而了然。
冷亦清站在江玥汐身侧，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从山坡上收回，落回她脸上。
江玥汐收回视线，招呼众人继续走。
队伍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一路，顺利得近乎诡异。
路上出现几根横倒的巨木。
还没来得及派人去搬，一群野猪不知从哪儿冲出来，一头撞上去，直接把那几根巨木撞飞出去。
领头的野猪背上，端端正正坐着一只圆滚滚的小幽灵，两团光点般的眼睛朝众人眨了眨，然后骑着野猪扬长而去。
前方出现一条被洪水冲毁的小河。
还没等众人想办法，河边的水坝忽然自己塌了，河水改道，露出干涸的河床。
水坝残骸上，几只小幽灵正奋力蹦跳，把最后几块石头踩塌。
需要绕路的地方，总有小幽灵提前把近路踩平。
需要渡河的地方，总有小幽灵赶着不知从哪儿来的牛羊，把简易的木桥架好。
需要隐蔽行军的地方，总有一层薄薄的雾气恰到好处地升起，把整支队伍笼罩其中。
苏砚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他坐在马上，看着前方一群小幽灵正合力把一块拦路石推下山坡，幽幽地开口：“这后门，开得也太大了吧。”
沈梨接话，语气里满是得意：“大怎么了？大才好！都是帮咱们的！”
林清雪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
红月被遮住大半，只剩一小弯赤红的月牙，悬在天边。
队伍终于抵达皇城外围。
远处，那座曾经辉煌的皇城矗立在月光下。
城墙高大厚重，城楼巍峨耸立，垛口后隐约可见叛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护城河环绕四周，河面上泛着淡淡的月光，像一条银色的带子。
城门紧闭。
城墙上，巡逻的士兵来来往往，刀剑的寒光在月下一闪一闪。
江玥汐勒住马缰，停在城外那片开阔地上。
身后，三千精兵列阵以待。
十八尊金身罗汉一字排开，金光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陈将军、林清雪、叶霖、苏砚、沈梨、楚崎、冷亦清，齐齐立在她身侧。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埃。
那轮只剩一线的红月，静静悬在皇城上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江玥汐缓缓抬起手，举剑指向那座巍峨的皇城。
剑尖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弧线，遥遥指向城楼上那面叛军的旗帜。
身后，三千精兵齐齐举起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