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风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师弟，愣了三秒，然后笑了。
“李清水，你还是老样子。”他说，“三千年了，连制服都没换。”
李清水——对，他们师兄弟名字就差一个字——把拖把扛在肩上：“习惯了。这身衣服穿着踏实，比那些道袍舒服。”
两人相视一笑。三千年光阴，仿佛只是昨天。
云梦子等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李清风还有个师弟，而且也是个保安。
“你们……”陆铁冠指了指两人，“是亲兄弟？”
“不是，是同门。”李清风解释，“三千年前一起拜入山门，后来又一起入世修行。我选了当保安，他选了……当保洁。”
“保洁？”苏晴眨眨眼。
“嗯，保洁。”李清水拍了拍拖把，“小区保洁员，主要负责楼道卫生和垃圾分类。这活儿挺好，清静。”
众人：“……”
好一个清静！三千年的保洁员？！
“师弟，里面情况怎么样？”李清风问起正事。
“怨念傀儡清理了，大概三百多个，都是血煞老祖三千年来炼制的。”李清水说，“不过核心区域我没进，那里有禁制，需要守潭人血脉才能打开。”
他看向苏晴：“你就是这一代的守潭人？血脉纯度不错，比三千年前那个强。”
苏晴有些紧张：“前辈，里面危险吗？”
“危险，但机缘更大。”李清水说，“试炼之地是上古大能留下的传承秘境，原本是为了培养对抗星空收割者的战士。但血煞老祖鸠占鹊巢，把它改造成了养尸地。现在里面最深处，就是血煞魔傀——他把自己的肉身炼成了傀儡，又用三千年时间，吸收了无数怨念和地脉能量。”
他顿了顿：“现在这玩意儿，实力接近化神期。而且因为是傀儡，没有痛感，没有恐惧，只有杀戮本能。”
接近化神期！
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元婴和化神，虽然只差一个境界，但实力是天壤之别。元婴修士能移山填海，化神修士却能操控规则，言出法随。
“有胜算吗？”陈尘问。
“有。”李清水说，“血煞魔傀有个致命弱点——它需要不断吸收怨念和能量来维持存在。如果切断它的能量供应，它就会逐渐衰弱。”
“怎么切断？”
“试炼之地深处有个‘净化核心’。”李清水指着入口，“那是上古大能留下的，原本是用来净化试炼者心魔的装置。只要能启动它，就能净化整个试炼之地的怨念，血煞魔傀失去能量来源，实力会跌落到元婴后期。”
李清风想了想：“那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去启动净化核心，一路拖住血煞魔傀。”
他分配任务：“苏晴，你和我师弟去启动净化核心，他是保洁，懂清洁设备；你是守潭人，能打开禁制。陈前辈、云前辈、陆前辈，你们跟我去拖住血煞魔傀。秦冰，你们在外面接应，如果四小时后我们没出来……就按应急预案处理。”
“应急预案是什么？”秦冰问。
“炸了入口，封死试炼之地。”李清风平静道，“不能让血煞魔傀跑出来。”
秦冰脸色发白，但还是点头：“明白。”
李清水看着师兄：“三千年没并肩作战了，师兄。”
“是啊。”李清风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副备用工作手套，扔给他，“戴上，里面脏。”
李清水接过手套，熟练地戴上——上面也绣着“盛世华庭物业”，不过是另一个小区的。
师兄弟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行人进入试炼之地。
入口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两侧岩壁上刻着古老的壁画。壁画内容大多是修士与星空异兽战斗的场景，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文。
走了约十分钟，前方出现岔路。左边通道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右边通道则是浓郁的血色。
“金光那边是净化核心所在。”李清水说，“血色那边是血煞魔傀的巢穴。我们在这里分开。”
苏晴和李清水走向左边通道。临走前，李清水把拖把递给苏晴：“拿着，有用。”
“这是……”
“特制拖把，杆是雷击木，布条泡过净化药水。”李清水说，“遇到脏东西就抽，比什么法器都好使。”
苏晴接过拖把，感觉……很微妙。
剩下五人走向右边通道。
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浓。岩壁从石头变成了某种暗红色的肉质组织，还在微微蠕动。地上有黏液，踩上去发出“噗嗤”的声音。
“这地方，比我们小区最脏的垃圾站还恶心。”陆铁冠皱眉。
“小心，有东西来了。”云梦子怀里的猫突然炸毛。
前方黑暗中，亮起两团血光——那是眼睛。接着，一个庞然大物缓缓走出阴影。
那是个人形，但高达五米，全身覆盖着暗红色的角质甲壳。它的头是个骷髅，眼窝里燃烧着血色火焰，双手是两把巨大的骨刃。最恐怖的是，它身上长着十几张脸——那些脸都在痛苦地扭曲、哀嚎。
血煞魔傀。
“终于来了。”魔傀发出沙哑的声音，像是几百个人在同时说话，“新鲜的‘种子’……吃了你们，本座就能彻底突破化神！”
它一步踏出，整个通道都在震动。
“散开！”李清风下令。
五人瞬间分散。陈尘的红尘道心全面展开，形成一层淡金色的护罩，抵挡魔傀散发的精神冲击。
云梦子施展幻术，试图干扰魔傀，但那些脸上的哀嚎声抵消了幻术效果。
陆铁冠抛出十几件法器，在空中布下攻击阵法。法器射出的光束打在魔傀身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甲壳太硬！”陆铁冠喊道，“我的法器能破元婴期防护，但破不开这个！”
魔傀挥动骨刃，一刀斩向陈尘。陈尘不闪不避，双手合十，硬接了这一刀。
“铛！”
金铁交鸣之声。陈尘被震退三步，嘴角渗出血丝，但魔傀的骨刃也被弹开了。
“好强的力量！”陈尘抹去血迹，“接近化神，名不虚传。”
李清风没有急着出手，他在观察。
血煞魔傀很强，但动作有些僵硬——毕竟是傀儡，不是真正的生物。而且它身上的那些脸，每张脸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愤怒，有的恐惧，有的绝望……
“那些脸是被它吞噬的怨魂。”李清风判断，“它们还有意识，在反抗。”
他有了主意。
“陈前辈，云前辈，陆前辈，帮我争取时间！”他喊道，“我要和这些怨魂沟通！”
“你疯了？！”云梦子惊呼，“直接接触怨魂，会被负面情绪侵蚀的！”
“我有办法。”李清风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小音箱——还是广场舞用的那种。
他按下播放键。
这次放的不是广播体操，而是……佛经。
大悲咒，寺庙里常放的那种。
音乐响起，魔傀身上的那些脸突然安静了一瞬。接着，有些脸露出迷茫的表情，有些脸开始流泪。
“有效！”李清风加大音量。
魔傀发出愤怒的咆哮，攻击更加疯狂。陈尘三人拼尽全力抵挡，险象环生。
但李清风没有停。他一边播放佛经，一边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叠……纸钱。
对，就是清明节烧的那种纸钱。
“你要干什么？”陆铁冠都懵了。
“超度。”李清风点燃纸钱，烟雾升起，“这些怨魂被困了三千年，无法往生。我给它们开路。”
纸钱燃烧的烟雾带着特殊的气息——那是李清风用真元加持过的，能穿透怨念，直达灵魂。
魔傀身上的脸开始剧烈挣扎。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突然开口：“救……救我……我不想……”
接着是个女人的脸：“孩子……我的孩子在哪……”
越来越多的脸开始说话，开始哭泣。魔傀的动作越来越慢，身上的血色光芒开始黯淡。
“就是现在！”李清风喊道，“攻击它的核心——胸口那个骷髅头图案！”
陈尘第一个出手。他的红尘道心化作一柄金色长剑，直刺魔傀胸口。
云梦子的猫跳到魔傀头上，一爪子抓向它的眼窝。
陆铁冠的所有法器同时轰击同一个点。
“不！！！”魔傀发出不甘的咆哮。
但它已经无法反抗了。那些怨魂的反噬，佛经的净化，纸钱的超度，加上三人的全力攻击……
“轰！”
魔傀胸口炸开一个洞。洞中，一个血色的晶核正在跳动。
那就是它的核心。
李清风走上前，伸手抓住晶核。晶核在他手中疯狂挣扎，散发出恐怖的怨念。
但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它。
“三千年的怨恨，该结束了。”他说。
真元注入，晶核开始龟裂。裂缝中，无数光点飘出——那是被囚禁的怨魂，终于获得了解脱。
光点在空中盘旋，像是在道谢，然后消散不见。
魔傀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一堆灰烬。
通道恢复了平静。
但战斗还没结束。
就在这时，左边通道传来巨大的爆炸声！接着是整个试炼之地的剧烈震动！
“净化核心启动了！”李清水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着焦急，“但血煞老祖留了后手——核心被污染了，启动后会爆炸！威力……足以炸平昆仑！”
“能阻止吗？”李清风问。
“能，但需要有人留在核心室，手动关闭过载装置。”李清水说，“我和苏晴正在做，但时间不够——爆炸倒计时，三分钟。”
三分钟。
从他们这里到核心室，全力赶路也要两分钟。
而且关闭过载装置需要时间。
“我去。”李清风说。
“师兄，不行！”李清水急道，“那个装置被血煞老祖动了手脚，关闭它的人会被反噬，修为尽废！”
“那就废吧。”李清风很平静，“总比大家一起死强。”
他看向陈尘三人：“你们立刻出去，通知秦冰疏散所有人。师弟，你和苏晴也走。”
“不！”苏晴的声音传来，“我是守潭人，我有责任……”
“你的责任是活下去。”李清风打断，“文明需要传承。走吧，这是命令。”
通讯器那边沉默了。
陈尘拍了拍李清风的肩：“小子，我陪你。”
“我也去。”云梦子说。
“还有我。”陆铁冠咧嘴笑，“三千年没玩过这么刺激的了。”
李清风看着三人，眼眶有些发热。
但他摇头：“不行。外面需要你们坐镇。而且……这是我的选择。”
他顿了顿：“就像小区着火，保安得最后一个走。这是我的工作。”
说完，他转身冲向左边通道。
身后，陈尘三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选择听从——因为他们知道，李清风说得对。
外面需要人。
两分钟后，李清风冲进核心室。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金色的球体——净化核心。但现在球体表面布满了血色的裂纹，正在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李清水和苏晴正在一个控制台前忙碌，试图关闭过载装置。
“还剩多少时间？”李清风问。
“四十五秒。”李清水头也不回，“装置被锁死了，需要同时按下九个按钮，而且必须在一秒内完成。我和苏晴只有四只手，不够。”
李清风看向控制台。果然，台面上有九个按钮，排列成一个圆形。
“我来。”他说。
“师兄，你会……”
“我知道后果。”李清风平静道，“开始吧。”
三人站到控制台前。李清水和苏晴各负责四个按钮，李清风负责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位于中央的那个。
“三、二、一……按！”
九只手同时按下。
控制台亮起绿光，过载装置停止。净化核心表面的血色裂纹开始消退。
但就在同一瞬间，九道血光从控制台射出，击中三人！
李清水和苏晴被震飞出去，口吐鲜血，但伤势不重。而李清风——他站在原地，但那道血光直接冲入了他的丹田！
他感觉到，自己苦修三千年的元婴，正在崩解。
修为从元婴后期大圆满，一路下跌：元婴中期、元婴初期、金丹后期、金丹中期……
最终，停在了炼气期。
三千年的修为，化为乌有。
但他笑了。
因为净化核心稳定了。爆炸倒计时停止。
试炼之地保住了。
昆仑保住了。
地球……也暂时安全了。
李清水挣扎着爬起来，扶住师兄：“师兄，你……”
“我没事。”李清风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明亮，“就是有点累。像值了三天夜班那种累。”
苏晴也爬起来，看着李清风，眼泪止不住地流：“李师傅，对不起，是我没用……”
“说什么傻话。”李清风揉了揉她的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走吧，该出去了。”
三人互相搀扶着，走出核心室，走出试炼之地。
外面，阳光正好。
秦冰等人冲上来，看到李清风的状况，都愣住了。
“李师傅，您的修为……”
“废了。”李清风说得很轻松，“不过没关系，还能从头练起。反正我有经验。”
陈尘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腕探查，良久，长叹一声：“丹田破碎，经脉尽断……小子，你这……”
“前辈，别这副表情。”李清风笑道，“我本来就是个保安，有没有修为都得巡逻。现在只是回到起点而已。”
话虽这么说，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没有修为，他就是个普通人了。
一个普通人，要怎么面对接下来的危机？
李清风像是看穿了大家的想法，拍了拍手：“好了，别哭丧着脸。试炼之地保住了，里面的传承还在。苏晴，你带人进去接收，那是人类对抗收割者的希望。”
“可是您……”
“我回小区。”李清风说，“好久没认真巡逻了，得补上。”
他看向远方，那里是他的小区，他的家。
修为没了，但家还在。
责任还在。
那就够了。
（第53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