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距离第一波能量抵达南极还有四小时。
指挥部里依然灯火通明,但气氛还算平稳。大屏幕上,十七道蓝色光流稳定地流向南极,各项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林浩和小陈轮流盯着监控,秦冰在整理物资清单,苏晴在角落打坐,感应着阴琮的变化。
李清风坐在控制台前,闭着眼睛。他的意识分成三份:一份在昆仑节点坐镇,感受着地脉能量如江河般涌入;一份在全局监控,像雷达一样扫描整个网络;还有一份留在盛世华庭小区——那里有他预留的防护阵法,万一出事可以瞬间激活。
“东京节点,汇报情况。”他在通讯频道里说。
云梦子的声音传来,背景里还有猫的呼噜声:“一切正常。就是能量里的‘杂音’有点多——恐惧、焦虑、愤怒,像是攒了几千年的情绪垃圾一起冲过来了。我的猫在帮忙过滤,但它有点吃撑了。”
李清风能想象那只橘猫挺着肚子打嗝的样子:“让它悠着点,别消化不良。”
“柏林节点?”他切到下一个频道。
陆铁冠那里传来金属摩擦声:“设备运转良好,就是有个阀门老响,嘎吱嘎吱的。我检查过了,是材料热胀冷缩的正常现象,上点油就好。对了,德国这边能量里的‘杂音’主要是……严谨?不对,是刻板。能量流动太规整了,连转弯都是直角,我看着难受。”
“能调整吗?”
“已经在调了。”陆铁冠说,“我加了几个弧形导流板,让能量转得顺畅点。就像修水管,不能全是直角弯,得加弯头。”
李清风笑了。这就是陆铁冠的风格,炼器宗师连能量流动的“美观度”都要管。
他自己的昆仑节点,情况最复杂。昆仑是华夏祖脉,承载着五千年的文明记忆,能量里的情绪杂音五花八门:有帝王的雄心,有诗人的愁绪,有将军的悲壮,还有无数普通人的悲欢离合。这些情绪像潮水一样冲击着他的心神,但他稳如磐石——十五年的保安生涯,什么奇葩业主没见过?什么投诉没处理过?早就练就了一颗“见怪不怪”的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三点半,第一道警报告响起。
“李师傅!”小陈盯着屏幕,“太平洋节点流量异常!突然下降了百分之三十!”
李清风睁开眼睛:“位置?”
“夏威夷附近,海底地脉支流。”
他调出详细数据。果然,从夏威夷节点流出的能量光流变细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什么情况?”周正走过来。
“可能是海底地质变动,也可能是……”李清风皱眉,“能量里的情绪杂质聚集,形成了‘栓塞’。就像血管里的血栓。”
这种情况在预案里提到过,但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
“能疏通吗?”秦冰问。
“可以,但需要时间。”李清风计算着,“如果现在派人去海底,来回至少三小时,来不及。只能用远程疏通。”
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疏通器。
不是那种大型管道疏通机,而是家庭常用的手摇式疏通器,前面是个螺旋钻头。这玩意儿本来是给小区业主通马桶用的,现在被他改造成了“能量管道疏通器”。
“林浩,帮我定位栓塞点精确坐标。”李清风把疏通器接在控制台上,“小陈,准备能量模拟,我要在虚拟空间里先演练一遍。”
三分钟后,模拟开始。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三维的能量管道模型,中间有一段被红色标记——那就是栓塞点。李清风操作着疏通器,钻头缓缓伸入管道。
“注意转速。”陆铁冠在频道里提醒,“太快会打散能量结构,太慢钻不动。建议每分钟十五转,配合轻微震动。”
李清风调整参数。钻头开始旋转,慢慢靠近栓塞点。
突然,栓塞点爆发出一团黑气!那是由无数负面情绪凝聚成的实体——恐惧、绝望、怨恨,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朝着钻头扑来!
“情绪反噬!”云梦子急道,“小心,这东西会污染操作者的心神!”
李清风早有准备。他分出一缕真元,注入疏通器。真元顺着钻头延伸,在钻头表面形成一个淡金色的防护罩。
黑气撞在防护罩上,发出刺耳的尖啸,但无法突破。
“继续。”李清风平静地说。
钻头缓缓推进,搅碎黑气。那些负面情绪被真元净化,化作青烟消散。每净化一团黑气,李清风就能感受到一丝对应的情绪——溺水者的恐惧、矿工的绝望、战场的怨恨……但他只是感受,不被影响。
这是十五年来处理业主纠纷练出来的本事:倾听抱怨,理解情绪,但不被情绪牵着走。
十分钟后,栓塞点被彻底疏通。太平洋节点的能量流量恢复正常。
“搞定。”李清风收回疏通器,“下一个。”
但话音刚落,第二道、第三道警报接连响起!
“大西洋节点异常!”
“印度洋节点异常!”
“南极附近也出现波动!”
屏幕上,七八个节点同时亮起红灯。
“是连锁反应。”星尘的声音从南极传来,“一个节点堵塞,导致能量回流,冲击其他节点。就像水管堵了,水会从别的地方冒出来。”
指挥部里一片紧张。
“李师傅,怎么办?”林浩声音发颤。
李清风站起来:“启动应急方案b。云前辈,东京节点切换为‘情绪净化模式’,全力过滤杂音。陆前辈,柏林节点切换为‘能量缓冲模式’,降低流量给其他节点减压。陈前辈,您的道心可以全力输出了——覆盖范围扩大到全球,尽量稳定普通人的情绪。”
“明白。”三个声音同时回应。
他又看向秦冰:“通知各国政府,启动‘情绪安抚预案’。广播、电视、网络,所有渠道播放安抚性内容——轻音乐、自然风光、喜剧片,什么都行。先稳住大众情绪,减少新的情绪杂音产生。”
“已经在做了。”秦冰说,“但效果有限……”
“那就加大剂量。”李清风说,“把那些最能让人放松的东西都拿出来。我记得小区业主群经常转发那种‘减压视频’——小猫打滚、婴儿笑声、ASmR……都安排上。”
秦冰:“……好的。”
安排完这些,李清风重新坐下,闭上眼睛。
他的意识完全沉入地脉网络。
现在他看到的,不是数据,不是图像,而是一个由情绪和能量构成的“海洋”。十七道光流是海洋的洋流,而那些栓塞点,就是洋流中的漩涡、暗礁、水草。
他需要同时疏通七八个堵塞点。
这就像同时处理七八个业主的紧急投诉:302的马桶堵了,501的空调坏了,703的狗丢了,102的老人摔倒了……每件事都急,但每件事都有轻重缓急。
先处理最危险的。
他的意识锁定大西洋节点——那里的栓塞最严重,已经开始影响海底地质结构,有引发地震的风险。
“疏通器二号,准备。”
另一个改造过的疏通器接入系统。这次他同时操作两个钻头,一个清理主通道,一个清理支流。
黑气再次涌来,比上次更浓烈。这次不只是负面情绪,还夹杂着一些……记忆碎片?
他看到一艘沉船,水手们在冰冷的海水中挣扎;他看到海底火山喷发,熔岩吞噬一切;他看到远古的海怪,在深渊中低语……
“都是幻象。”李清风默念,“就像业主投诉时说‘我家里有鬼’,其实只是水管共振。”
他稳住心神,继续疏通。
时间来到凌晨四点。
已经处理了五个堵塞点,还剩三个。但李清风的真元消耗巨大,额头渗出汗珠。
“李师傅,您要不要休息一下?”苏晴担忧地问。
“不用。”李清风摇头,“就像通宵值班,撑到天亮就好。”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最后一个大麻烦——南极附近的堵塞点。
这个点最特殊,它不在传统的地脉节点上,而是在能量传输的“最后一公里”。从这里到避难所核心,就像小区门口到单元楼那段路——看着短,但最容易出事。
果然,当他的意识探入时,感受到的不是黑气,而是……一片空白。
纯粹的、绝对的、虚无的空白。
没有情绪,没有记忆,什么都没有。能量流到这里,就像消失了一样。
“这是什么情况?”李清风皱眉。
星尘的声音传来:“李师傅,这个点……可能是‘情绪真空区’。有些人在面对巨大灾难时,会进入一种麻木状态,没有情绪波动。这种麻木本身,也会阻碍能量流动——因为能量需要情绪的‘润滑’。”
李清风明白了。就像小区里那些独居老人,子女不来看他们,他们也不抱怨,就呆呆地坐着。这种沉默,比吵闹更让人担心。
怎么疏通一片“空白”?
他想了想,从自己的记忆里提取了一些片段。
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平凡琐碎的小事:早上买煎饼果子时摊主多给了一个蛋;巡逻时看到小孩学会走路;下雨天帮业主收衣服;除夕夜和值班同事一起吃饺子……
这些碎片,像一颗颗小石子,投入那片空白。
空白开始波动。
有了第一丝涟漪,就有了第二丝、第三丝……就像往平静的湖面扔石头,涟漪会扩散开来。
能量开始流动了。
“通了!”星尘惊喜道,“所有堵塞点全部疏通!第一波能量预计五分钟后抵达南极!”
指挥部里响起松一口气的声音。
李清风睁开眼睛,擦了擦汗。
“还没完。”他说,“这只是第一波。接下来六天,每天都会有新的问题。大家轮流休息,保持状态。”
他看向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凌晨五点,第一波能量顺利注入南极避难所核心。
星尘发来报告:“核心激活度百分之五,运行稳定。时空结构开始调整,空间扩容进度……百分之零点一。”
很慢,但至少开始了。
李清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我去巡逻一圈。”他说。
“您现在去巡逻?”秦冰瞪大眼睛。
“嗯,习惯了这个点要巡一遍。”李清风拿起手电筒,“而且,我想看看小区怎么样了。”
凌晨的小区很安静。路灯还亮着,几个早起的老人已经在花园里打太极。环卫工人开始清扫街道,早餐摊冒出热气。
一切如常。
没有人知道,刚才的几个小时里,世界差点因为情绪堵塞而崩溃。
李清风走到保安亭,小保安正在打哈欠。
“李师傅!您忙完了?”小保安连忙站起来。
“还没,休息一下。”李清风递过去一杯豆浆——是刚才在门口早餐摊买的,“值夜班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小保安接过豆浆,“李师傅,刚才……我做了个怪梦。”
“什么梦?”
“梦见我在一个大管道里疏通,周围黑乎乎的,有很多吓人的东西。”小保安挠头,“但我不怕,因为我知道您在外面指挥。”
李清风心中一动。
陈尘的道心覆盖全球,会引发集体潜意识共鸣。这个小保安的梦,可能是共鸣的体现。
“后来呢?”他问。
“后来我就把管道疏通了,水哗哗地流。”小保安笑了,“醒来就觉得,今天肯定是个好日子。”
李清风也笑了:“嗯,好日子。”
他继续巡逻,走到三号楼时,看到301的窗户还亮着。业主大姐趴在窗台上,看到他,招招手。
“李师傅,我刚才也做了个梦!”她小声说,“梦见我在帮人疏导情绪,那些人啊,哭的哭,闹的闹,我就跟他们说‘别急别急,李师傅在想办法’……您说怪不怪?”
“不怪。”李清风说,“是好梦。”
他走遍整个小区,听到了七八个类似的梦。每个人的梦都不一样,但核心都是“帮忙”“疏通”“解决问题”。
这就是陈尘的道心效果——不只是稳定情绪,还在潜移默化中激发人们的善意和勇气。
回到指挥部时,天已经大亮。
云梦子正在喂猫,陆铁冠在检修设备,陈尘坐在角落里啃馒头。大家都是一夜没睡,但精神状态还不错。
“第一波平稳度过。”李清风宣布,“接下来二十三波,我们也要这样,一波一波地扛过去。”
他看了看日程表:“现在,该处理另一个问题了。”
“什么问题?”秦冰问。
“名额分配。”李清风说,“避难所扩容到三十万名额,具体怎么分,得定细则了。今天下午,开听证会。”
众人面面相觑。
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比疏通能量管道还难。
(第52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