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的运输机上，气氛有些微妙。
三十七个观星者挤在机舱后部，裹着特勤队提供的保暖毯，像一群受惊的鹌鹑。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三千年没见过飞机，更别说坐了。每当飞机遇到气流颠簸，就有人紧张地抓住扶手，嘴里念念有词——是某种古老的祷告文。
李清风坐在前排，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正跟秦冰视频通话。
“……对，大概还有六小时到。”他调整了一下耳机，“住宿安排好了吗？”
视频里，秦冰一脸疲惫但高效：“安排好了。小区隔壁的‘如家酒店’整栋包下来了，三层到六层全部清空。医疗队已经待命，饮食按病号餐标准准备。另外……”她压低声音，“小区门口又来了几批人，说是要见‘救世主’。”
“告诉他们，救世主今天轮休，明天下午三点到三点半有咨询时间。”李清风面不改色，“规矩不能乱。”
“明白。”秦冰顿了顿，“苏晴的状态……有点奇怪。她昨天突然晕倒，醒来后说看到很多星星。医生检查了，身体没事，但……”
“等我回来看看。”李清风说，“先这样。”
挂断视频，他揉了揉眉心。坐在旁边的周正递过来一杯热水：“李师傅，您真打算把这些观星者安置在小区隔壁？”
“临时安置。”李清风接过水杯，“他们需要近距离接触守潭人血脉来恢复，苏晴住小区，所以只能就近安排。等他们状态好点了，再转移到更专业的设施。”
“那个星尘说的‘三年灾劫’……”
“我倾向于相信。”李清风喝了口水，“他没理由撒谎。而且三个古修也承认，上古确实有关于大灾的预言，只是被后人篡改了。”
周正沉默了一会：“如果真是三年后，我们来得及准备吗？”
“来得及。”李清风看向窗外云海，“三年，足够修好一个小区了，也足够修好一个避难所。”
飞机降落在特勤部专用机场时，已经是深夜。但停机坪上灯火通明，十几辆救护车和大巴已经等候多时。
观星者们被小心翼翼地带下飞机。当踩在坚实的混凝土地面上，看到远处城市的灯火时，不少人哭了。星尘站在原地，仰头看着被光污染染成暗红色的夜空，久久不语。
“不习惯吧？”李清风走到他身边，“现在的人间，和三千年前不一样了。”
“很亮。”星尘用生涩的现代汉语说，“很吵。但……很好。”
“先去医院检查身体，然后休息。”李清风说，“明天我带苏晴来见你。”
星尘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们……不需要医院。只需要……能量……和守潭人的气息。”
“那也得检查。”李清风坚持，“这是流程。就像我们小区新业主入住，都得先办手续、验房、签协议。虽然麻烦，但省得以后出问题扯皮。”
这个比喻让星尘似懂非懂，但他没再反对。
安置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特勤部的效率很高，两小时内，所有观星者都住进了酒店，吃上了热乎的病号饭——虽然他们看着白粥和煮鸡蛋，表情有些茫然。
李清风没休息，直接回了小区。
盛世华庭门口果然又围了一群人。这次不光有修行者，还有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以及纯粹看热闹的市民。
“李师傅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十几个手机镜头对准了李清风，闪光灯噼里啪啦。
李清风停下脚步，从工具包里掏出个扩音喇叭——还是物业搞活动用的那个，上面贴着“音量适中，文明使用”的标签。
“各位，安静一下。”他打开喇叭，“我知道大家有很多问题，但现在很晚了，明天下午三点到三点半，老地方咨询。现在请大家回家休息，别影响小区业主正常生活。”
一个记者挤上前：“李先生！听说您在南极解救了上古遗民，这是真的吗？”
“真的。”李清风点头，“但具体细节涉及国际机密，不便透露。”
另一个网红把自拍杆伸过来：“李师傅，您到底是保安还是超级英雄？”
“我是保安。”李清风认真道，“超级英雄是漫画里的，现实中没那职业。保安有证，要考核，还得交社保。”
人群里传来笑声。
一个修行界的老者上前，拱手道：“李道友，听闻天门之事涉及上古大秘，可否……”
“明天下午三点。”李清风打断，“现在我要去值夜班了，今晚轮到我巡逻。”
他说完，刷卡进了小区门禁，留下外面面面相觑的人群。
值夜班当然是个借口。李清风直接去了苏晴家。
开门的是秦冰，她做了个“小声”的手势：“刚睡着，之前情绪很不稳定。”
李清风轻手轻脚走进卧室。苏晴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有细密的汗珠。她手里紧紧攥着阴琮，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松开。
李清风伸手搭在她手腕上，注入一丝真元探查。
几秒钟后，他眉头皱起。
“怎么样？”秦冰小声问。
“血脉在加速觉醒。”李清风收回手，“而且……在吸收阴琮里的记忆。她做的那些梦，不是幻觉，是守潭人先祖的记忆传承。”
“会有危险吗？”
“正常来说不会。”李清风说，“但如果一次性吸收太多记忆，可能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就像电脑内存超载，会死机。”
他想了想，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枚玉简——其实是小区门禁卡的空白芯片改造的。他将玉简贴在苏晴额头，用真元刻录了一个简单的“信息过滤阵法”。
“这个会帮她梳理记忆，只吸收关键的，过滤掉冗余的。”他解释，“就像我们小区给业主群设管理员，防止垃圾信息刷屏。”
秦冰：“……”
她现在已经习惯了李清风这种“物业式修真”。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小区门口的“咨询点”已经人山人海。
李清风搬了张折叠桌，摆上“南极事件情况说明会”的牌子，准时开讲。
他讲得很简洁：确实解救了上古观星者，确实有三年后灾劫的预警，确实需要建造避难所。但对于天门的具体细节、观星者的特殊能力、避难所的位置等关键信息，一概以“涉及机密”带过。
咨询环节，问题五花八门。
一个修行者问：“李道友，观星者是何等修为？”
“他们修的是星辰之道，和现在的主流修真体系不太一样。”李清风回答，“硬要比的话，大概相当于……专科和本科的区别，方向不同，没有高低之分。”
一个记者问：“李先生，避难所需要多少资金？谁来出这笔钱？”
“资金问题正在核算。”李清风说，“初步估计相当于建造三座国际空间站。资金来源……可能要靠全球众筹。我们小区准备先捐这个月的物业费，虽然不多，是个心意。”
众人：“……”
一个网红问：“李师傅，您会直播建造避难所的过程吗？”
“不会。”李清风摇头，“工地直播违反安全规定。我们小区装修都不让业主随便进，何况这种大工程。”
咨询会进行到一半时，林浩匆匆跑来，在李清风耳边低语几句。
李清风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各位，有点急事，今天的咨询提前结束。明天同一时间，继续。”
说完，他收拾东西就走。
人群不满地骚动，但被特勤队员礼貌地拦住了。
“怎么了？”李清风边走边问。
“苏晴醒了，但她……”林浩喘着气，“她说她看到灾劫的具体景象了！而且她说，灾劫可能……可能提前了！”
李清风脚步一顿：“提前到什么时候？”
“一年后！”林浩脸色发白，“星尘确认了这个信息，说是因为天门提前打开，能量波动干扰了时空稳定性，加速了灾劫的到来！”
一年。
李清风深吸一口气。
三年变一年，这工程进度得往前赶了。
他快步走向苏晴家，心里已经开始重新规划时间表：人员培训得提速，材料生产要三班倒，施工方案得优化……
走到苏晴家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对林浩说：“你先去通知秦冰，让她联系各国代表，明天开紧急会议。另外……”
他想了想：“让物业发个通知，从下周起，小区夜间巡逻时间调整到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五点。我得腾出白天时间处理灾劫的事。”
林浩愣了愣：“您还要巡逻？”
“不然呢？”李清风掏出钥匙开门，“保安是我的本职工作。处理全球危机是兼职，不能本末倒置。”
门开了。屋里，苏晴坐在沙发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她看到李清风，第一句话是：“李师傅，我看到了……很多很多……我不知从何说起……”
“慢慢说。”李清风在她对面坐下，“从头说起，就像写工作报告，要有条理。”
苏晴点点头，整理了一下思绪：
“我看到了星辰坠落……不是一颗两颗，是成千上万，像雨一样落下来。大地裂开，涌出岩浆。海洋沸腾，升起千米高的蒸汽。还有……还有一种黑色的雾气，从地底和天空同时涌出，所过之处，一切生命都枯萎了。”
“时间？”
“一年后的……冬至。”苏晴说，“阴琮里的记忆显示，上古观星者精准预测到了这个时间点。他们进入天门，就是为了建造能抵挡这场灾劫的避难所。”
“避难所的工作原理是什么？”李清风问。
“它不在地下，也不在地上。”苏晴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它在……时空夹缝里。观星者用三千年时间，在南极地下开辟了一个独立的小空间，那里的时间流速可以调节。灾劫来临时，避难所会脱离主时空，等灾劫过去再回归。”
“能容纳多少人？”
“最多……十万人。”苏晴睁开眼睛，“这是上古时期计算出的极限。再多人，空间就不稳定了。”
十万人。
全球七十亿人，只能救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冰，砸在每个人心里。
“所以上古修士才背叛了观星者。”李清风喃喃道，“他们想独占这十万个名额。”
“恐怕是的。”星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来了，穿着特勤部提供的便服，依然瘦弱，但气色好了些。
“观星者计划选出各领域的精英，保存文明火种。”星尘走进来，“但当时的几大派想全部换成自己人。谈判破裂后，他们选择了……灭口。”
房间里一片沉默。
过了很久，李清风问：“现在还能增加名额吗？”
“理论上可以。”星尘说，“但需要更多能量，更多时间，还需要……优化空间结构。就像盖楼，想多住人，要么加层，要么把房间设计得更紧凑。”
“多少能量？多少时间？”
“至少需要十七个地脉节点的全部能量，维持一年。”星尘说，“时间……我们只剩一年了。”
李清风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小区花园里，几个孩子在玩耍，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一派祥和。
这些平凡的景象，一年后可能就不复存在了。
“那就干吧。”他转过身，“十七个节点，一年时间，把避难所扩容。能救多少救多少。”
“可是……”林浩犹豫，“地脉能量还要维持星锁系统，如果全部抽调……”
“星锁系统的作用就是封印天门，防止观星者出来。”李清风说，“现在他们出来了，星锁的使命完成了。把能量转用到避难所上，物尽其用。”
他看向星尘：“你们观星者能操作这个转移吗？”
“能。”星尘点头，“但需要守潭人血脉引导，还需要至少三位元婴期修士坐镇节点——能量转移会产生巨大波动，没有高手镇压，可能会引发地质灾害。”
三位元婴期。
李清风苦笑。现在地球上，明面上就他一个。
“先解决能解决的问题。”他说，“林浩，联系各国，我们要在三个月内完成全球地脉能量网络的重构。秦冰，核算扩容避难所需要的具体资源清单。苏晴……”
他看向她：“你得尽快掌握守潭人的全部传承。这不是请求，是责任。”
苏晴用力点头。
李清风看了看手表：“好了，该去巡逻了。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五点，我得在岗。”
众人再次无语。
都这种时候了，还惦记着巡逻？！
但李清风已经拿起手电筒和对讲机，走出了门。
夜还长，工作还多。
一步一步来。
先巡逻完这一圈再说。
（第52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