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风的手按在能源枢纽的控制面板上，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整个冰下空间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几度。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升温，而是能量浓度的急剧提升。他体内的真元如开闸洪水般涌出，顺着控制面板注入整个金字塔系统。那是一种极其精妙的操作——真元必须保持绝对稳定的输出频率，既不能高也不能低，不能快也不能慢，要像呼吸一样自然，却又必须强过三个金丹修士的合力。
控制台上的屏幕开始变化。原本急速倒退的红色倒计时逐渐放缓，从十分钟延长到二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天门开启的速度被强行拖慢了。
金字塔顶端的金色光球不再剧烈波动，门缝中透出的暗红色光芒也黯淡了些许。那些门后的嘶吼声，变成了低沉的咕哝，仿佛在抱怨着什么。
“这……这是何等修为？”持剑古修瞪大眼睛，看着李清风平静的侧脸，“一个人输出的真元量，比我们三个加起来还多三倍！而且如此稳定，没有丝毫波动！”
“他真的是元婴期？”捧书古修也震惊了，“可这真元的质和量……远超普通元婴！”
托印古修最直接，他默默掏出自己的大印，感受着印中器灵的颤抖。那是面对绝对上位者时的本能反应。
冰下空间里，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李清风。周正等人虽然不懂修行，但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需要用力。
林浩小声问少林高僧：“大师，李师傅他……能坚持多久？”
高僧双手合十，神色凝重：“如此强度的真元输出，便是老衲全盛时期，也只能坚持半炷香时间。但李施主……”
他顿了顿：“老衲看不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李清风依然闭着眼睛，手稳稳按在面板上。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呼吸依然平稳。反倒是那三个古修，因为离得近，被逸散的真元冲击得有些站立不稳。
“他难道想……一个人维持一个时辰？”持剑古修声音发颤。
“看样子是。”捧书古修苦笑，“我们修行千年，今日方知天外有天。”
就在这时，金字塔顶端的门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门缝中，一只暗红色的爪子伸了出来！那爪子有三根指头，覆盖着鳞片，指甲锋利如刀，抓住门框，用力往外推。
“他们……要强行出来！”汉斯博士惊叫。
门后的存在显然察觉到了有人阻止天门开启，开始暴力破门。
李清风眉头微皱，但手依然没动。他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真元输出的频率——从平稳的直流，变成了有规律的脉动。
“咚……咚……咚……”
真元如心跳般脉动，每一次脉动，都让金字塔震动一下。而每一次震动，都会把那只爪子震得往后缩一点。
“他在用共振！”林浩看出了门道，“就像敲钟，找准频率，就能用最小的力量产生最大的效果！”
那只爪子被震得烦躁起来，猛地用力，更多的爪子从门缝中伸出——这次是两只，三只……整整六只爪子抓住了门框！
门被硬生生推开了一条更大的缝！
一个模糊的头颅从门缝中探出。那头颅没有五官，只有三个空洞的眼窝，眼窝中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它张开嘴——如果那能叫嘴的话——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冰层开始龟裂！整个冰下空间都在摇晃！
“顶不住了！”周正大喊，“李师傅，要不要帮忙？”
李清风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那个探出来的头颅，又看了一眼控制台屏幕——倒计时已经稳定在一小时后，但门正在被物理推开，计时已经没意义了。
“你们退后。”他说，声音依然平静。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松开了按在控制面板上的手。
真元供应中断，金字塔的旋转再次加速！
“李师傅！”林浩惊呼。
但李清风没理会。他走到金字塔正下方，抬头看着那个头颅。
“你会说话吗？”他问。
头颅的三个眼窝转向他，火焰跳动。
“看来不会。”李清风自语，“那就换个方式沟通。”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简单的符文。那符文闪着淡金色的光，缓缓飘向头颅。
头颅似乎有些疑惑，伸出爪子想要抓住符文。但当爪子触碰到符文的瞬间，它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能感觉到痛，说明有灵智。”李清风点点头，“那就好办了。”
他又画了几个符文，这次更复杂。这些符文在空中组成一个阵法，将头颅和门一起笼罩起来。
头颅开始挣扎，但每次碰到符文组成的屏障，都会痛苦地退缩。它发出的嘶吼声不再是愤怒，而是……惊恐？
“现在可以谈了。”李清风走到屏障前，“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出来？”
头颅的三个眼窝死死盯着他，火焰疯狂跳动。过了几秒，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守……守门人……为何……阻我？”
这声音古老、干涩，像是千万年没说过话。
“守门人？”李清风皱眉，“我不是守门人。但你们不能出来，至少现在不能。”
“约定……时间到了……”声音继续响起，“放……我们……出去……”
“什么约定？”
“上古……约定……”声音似乎很吃力，“守门人……看守……天门……时限到……放行……”
李清风心中一动：“谁是守门人？”
头颅沉默了很久，似乎在回忆。然后它说出了一个名字：“苏……守潭人……”
苏晴的祖先？！
“守潭人一族，世代看守天门。”持剑古修忽然开口，“这是上古记载。但记载说，守潭人的职责是确保天门永远封闭，防止门后的‘灾厄’降临。”
“谎……言……”头颅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我们……不是灾厄……我们是被……囚禁……”
它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一个与古书记载完全不同的故事：
上古时期，有一群特殊的修行者，他们被称为“观星者”。观星者能预知未来，看到了某种灭世灾劫。为了避免灾劫，他们自愿进入天门之后，在“门后世界”建立屏障，阻挡灾劫降临人间。
作为交换，人间修士承诺，每千年会打开天门一次，送物资进去，并轮换部分观星者出来休息。守潭人就是负责这个约定的执行者。
但三千年前，最后一次天门开启时，人间修士背叛了约定。他们没有送物资进去，反而加固了封印，把观星者永远困在了门后。
“我们……等待……三千年……”头颅的声音充满悲愤，“食物……耗尽……能量……枯竭……再不出来……就死了……”
整个冰下空间一片寂静。
三个古修脸色煞白：“不可能……古籍明明记载，门后是‘灭世灾厄’……”
“古籍是谁写的？”李清风问。
“是……是当时主导封印的几大派。”捧书古修声音发颤，“他们说要‘永绝后患’……”
“所以你们为了掩盖背叛，把盟友污蔑成灾厄。”李清风总结，“倒是很符合人性。”
头颅的六只爪子扒在门缝上：“放……我们出来……只需要……一点点空间……一点点食物……”
“出来多少？”李清风问。
“三……三十七个……”头颅说，“原本有三百……现在只剩……三十七……”
三千年的囚禁，三百人死得只剩三十七个。
李清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如果放你们出来，你们会报复吗？”
“报复……有什么意义……”头颅的声音充满疲惫，“我们只想……活下去……看看太阳……呼吸空气……吃一顿……真正的食物……”
这个要求，卑微得让人心酸。
李清风转身看向三个古修：“你们听到了。是继续相信三千年前的谎言，还是弥补祖先犯下的错误？”
持剑古修咬牙：“可是万一……”
“万一他们在说谎？”李清风接过话，“那就更简单了——我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部按回去。但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三个古修对视一眼，最终，托印古修长叹一声：“罢了。修行千年，若连这点担当都没有，还修什么道？”
持剑古修和捧书古修也点了点头。
李清风重新走回能源枢纽前：“我会打开一条缝隙，放他们出来。但只有一条缝，一次只能出来一个。而且出来的人，必须先接受检查——我会确认他们有没有威胁。”
头颅的三个眼窝中，火焰跳动得柔和了些：“谢……谢谢……”
“别急着谢。”李清风开始操作控制台，“出来之后，你们要配合调查。如果证实你们说的是真的，人间会补偿你们。如果证实你们说谎……”
他没说后果，但所有人都明白。
倒计时重新启动，但这次是正向计时——天门将在三分钟后开启一条缝隙。
李清风看向周正：“联系总部，准备接收。三十七个人，需要医疗、食宿、隔离观察。另外，调集专家组，我要知道他们说的‘灭世灾劫’到底是什么。”
“明白！”周正立刻去安排。
三分钟很快过去。
金字塔顶端，金色光球缓缓裂开一条缝，宽度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第一个出来的，是一个……人形。
他穿着破烂的长袍，骨瘦如柴，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他颤抖着爬出门缝，摔在冰面上，然后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空气……”他喃喃道，“是空气……”
第二个，第三个……一个个观星者爬出来。他们都虚弱得不成人形，有些人甚至需要同伴搀扶才能站稳。
第三十七个，也是最后一个，就是那个三眼头颅的本体——他其实也是人形，只是长期能量匮乏导致身体变异。现在脱离了门后环境，他的形态开始慢慢恢复，三只眼窝渐渐融合，变成正常的双眼。
当最后一人出来后，李清风立刻关闭了天门缝隙。
金色光球重新闭合，金字塔的旋转速度减慢，最后停止。
三十七个观星者，或坐或躺，在冰面上喘息。有些人哭了，有些人笑了，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冰层，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出来了。
李清风走到那个恢复人形的观星者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星……尘。”那人用生涩的现代汉语说，“我是……最后一任观星者首领。”
“能详细说说‘灭世灾劫’吗？”
星尘沉默了一会，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到……星辰坠落……大地撕裂……海洋沸腾……所有生灵……消亡……”
“什么时候？”
“还有……三年。”星尘说，“三年后……灾劫降临……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避劫之地’。”星尘说，“我们进去……就是为了寻找和建造……避劫之地。但需要……人间配合……”
李清风长出一口气。
所以真相是：上古修士为了独占“避劫之地”的资源，背叛了盟友，把他们困在门后等死。而真正的灾劫，三年后就要来了。
“避劫之地在哪里？”他问。
星尘指了指脚下：“就在……南极之下。我们……建造了三千年……快完成了……只差最后一步……”
所有人看向冰层下方。
原来星源会发现的金字塔，根本不是上古遗迹，而是观星者们建造了三千年的大型避难所！
“最后一步是什么？”李清风问。
“激活……核心。”星尘说，“需要……守潭人的血脉……和足够的能量……”
苏晴，又是苏晴。
李清风揉了揉太阳穴：“我知道了。你们先休息，具体细节我们慢慢谈。”
他转身对周正说：“安排飞机，送他们回国。通知苏晴准备见面。另外……”
他看了看手表：“我得打个电话回小区，今天原本该我值夜班，得请个假。”
众人：“……”
都这种时候了，还惦记着值班？！
（第51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