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已然扫清前路阻碍,阴世连神色依旧冷沉,抬眸望向夜色沉沉的北城方向,语气平淡地低声道:“走。”
话音落,五人不再停留,齐齐提气纵身,踏着微凉晚风,朝着北城门的方向飞速掠去,几道身影在街巷残影中飞速穿梭,转瞬便掠过染血的路口。
越往北城行进,战场的喧嚣便愈发清晰可闻。远方城头战火纷飞,金戈交击之声、人马嘶吼之声遥遥传来,震得空气微微震颤。
而那道横贯整座北平城上空的上古结界,依旧悬浮于夜幕之上,流转着淡淡的幽蓝光晕,结界纹路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坚不可摧,带着禁锢万物的磅礴神威,牢牢笼罩整座城池。
这是专门为困住赵嘉佑一人而设的囚笼,硬生生将他锁死在北平城内,让带走他的人无计可施。
一路飞驰之间,崇明目光始终凝望着头顶厚重的结界,心底藏着无尽的疑惑与顾虑,眉头微蹙,暗自思忖不休。
这道上古结界威力无穷,乃是上古秘术所布,专锁人族气运之人,壁垒坚硬至极,寻常仙力、武力皆无法撼动。
阴前辈神通广大不假,可赵嘉佑终究是肉身凡胎,无半点修为、无丝毫仙力加持,根本扛不住结界的禁锢之力。
他心底满是疑虑:阴世连究竟打算用什么办法,才能将身为凡人的赵嘉佑,安然带出这道密不透风、专克凡人的上古结界?
满心困惑尚未解开,眼前一幕已然超出所有人预料。
只见前方的阴世连没有丝毫停顿、半分迟疑,身形笔直,依旧朝着厚重的结界全速飞掠而去。
他双臂微抬,左手稳稳提起身形单薄的巫马涤,右手径直攥住赵嘉佑的衣襟,将两人轻轻松松提在手中,身姿挺拔,速度不减,丝毫没有停下试探、规避结界的意思,直奔结界屏障而去。
崇明见状心头大急,神色骤然一变,下意识开口高声提醒,语气满是急切担忧:“阴前辈!不可!赵嘉佑乃是凡人之身,会被结界硬生生格挡回来,甚至伤及神魂!”
他深知这结界的霸道之处,但凡无修为的凡人触碰,轻则被磅礴之力狠狠弹飞、筋骨寸断,重则直接被结界之力碾碎神魂、身死道消。
可急促的提醒话音尚未完全落地,眼前的景象便让崇明瞬间僵在原地,双目圆睁,满脸极致的震惊,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阴世连携着两人,毫无阻滞地撞上那层幽蓝结界。
预想中的强力格挡、神魂震颤、肉身反弹尽数没有发生。
那道坚不可摧、禁锢全城的上古结界,在触及阴世连周身气息的瞬间,竟似水波般温柔荡漾开来,层层纹路自动分流退让,裂开一道无形的通道。
阴世连身姿从容,带着手中的巫马涤与赵嘉佑,轻轻松松、毫无阻碍地径直穿透结界屏障,稳稳掠出了北平城的禁锢范围。
无论是被提着的巫马涤,还是肉身凡胎的赵嘉佑,全程安然无恙,未曾感受到半分结界的压迫之力,顺遂得不可思议。
崇明悬着的心骤然落地,极致的震惊过后,眼底翻涌着恍然大悟的神色,心中暗暗苦笑,只觉自己方才纯属杞人忧天。
原来阴前辈早有万全把握,早就胸有成竹,自有破开结界、护赵嘉佑出城的秘法手段,是他眼界浅薄、思虑多余,白白担忧了一场。
可崇明全然不知,他终究是错估了阴世连,也错估了这层结界的破解之法。
此刻掠出结界、立于北城夜空之上的阴世连,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喜色,心中亦是刚刚笃定此事。
就在方才藏身农家小院、众人隐匿休憩之时,一直潜藏在赵嘉佑肉身之中、沉寂无声的神木之灵重黎,悄然褪去了所有隐匿的魔力,主动展露气息,与他建立起了隐秘的心脉联结。
重黎与阴世连同源一脉,皆是上古魔神后裔,血脉相通、心脉相契,自有独一无二的感应之法,可跨越虚实、互通气息。
此前重黎一直刻意收敛所有魔力,隐匿身形藏于赵嘉佑体内,只为暗中试探魔域来人的真伪与目的,故而从未显露分毫踪迹。直到方才小院之中局势安稳,重黎才悄然自曝灵体气息,主动联系上了阴世连。
方才一瞬的心脉相通,让阴世连彻底知晓了这个惊天隐秘——神木之灵重黎,竟一直隐身寄居在人族太子赵嘉佑的肉身之中!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阴世连心中又惊又喜,意外之余,更是豁然开朗,瞬间明白了破局之法。
这道上古结界虽专锁人族凡人、禁锢气运之身,却挡不住魔神一脉的同源灵力。
有重黎潜藏于赵嘉佑体内,以自身本源魔力默默加持庇护,相当于为这具凡人之躯裹上了一层魔神灵力护盾。
正因如此,哪怕赵嘉佑依旧是毫无修为的肉体凡胎,依旧能够无视上古结界的禁锢格挡,顺着同源灵力的通道,安然无恙地随他一同踏出结界,挣脱这座困锁全城的牢笼。
晚风猎猎,夜色深沉,阴世连立在北城高空,俯瞰着下方灯火寂灭、战火纷飞的北平城,眸光深邃,心绪沉沉,一场关乎人族、魔域、神木灵脉的棋局,已然在无人知晓之处,悄然落子。
阴世目光扫过身前震颤的结界光幕,见巫马涤、赵嘉佑二人身形稳稳落地,彻底挣脱了结界桎梏、安然脱险,悬着的心骤然落地。他不敢有半分滞留,反手拽住身侧的卫晓天,运足周身灵力踏空而行,借着结界裂隙转瞬穿梭而过,双脚稳稳踏在安全地带。
落地的刹那,二人同时回头,遥遥望向北平府城头,只见漫天烽火染红半壁长空,惨烈的厮杀之声穿透风声,震得人耳膜发颤,整座城池已然沦为人间炼狱。
北平府巍峨的城楼之上,生死鏖战从未停歇,战火早已烧得赤红滚烫。
归宗倾力锻造的十二门神炮排布城头,乃是大易守军最后的守城重器,炮身泛着凛冽的玄铁寒光,每一次轰鸣震颤,都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磅礴威势。
“轰——!轰——!”
震天动地的炮击声连绵不绝,声声炸裂天际。
灼热的炮光撕破漫天烟尘,沉重的炮弹裹挟着劲风砸向城下魔军阵列,每一次落地都掀起滔天血雾与滚滚土石。
成片的魔兵被巨力轰碎躯体,残肢断骸四散飞溅,滚烫的血水混着碎肉尘土糊满城墙,浓烈的血腥气顺着风势弥漫四野,刺鼻呛人。
神炮覆盖范围内,魔军尸积如山,层层叠叠的尸体堆叠成丘,残存的伤者在尸堆中痛苦翻滚、凄厉哀嚎,却转瞬被后续的炮火彻底吞噬,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难以留存。
可这般可怖的神威,终究有其局限。
十二门神炮射程固定,覆盖范围有限,漫天炮火死死封锁着正面主战场,却终究没能护住城墙所有边角缝隙。
盘旋在高空的迦楼罗,早已将这致命漏洞尽收眼底。
她瞳中寒芒暴涨,尖利的鸣啸刺破战场喧嚣,当即调遣修罗场数队精锐暗探,舍弃正面强攻,借着炮火轰鸣的掩护,贴着城墙阴影悄然迂回。
这群暗探身法诡谲迅捷,如同鬼魅般避开神炮的杀伐范围,屏息敛息飞速逼近北平府城墙之下。
抵达墙根的瞬间,无数泛着幽蓝寒芒的飞天利爪骤然弹出,尖锐的爪刃狠狠嵌入厚实的青砖墙体,死死扣住石缝,借力牢牢固定身形。
密密麻麻的魔兵顺着利爪绳索飞速攀升,如同附骨之疽爬满斑驳城墙。粗糙的墙砖被利爪抠得碎屑剥落,摇摇欲坠的城墙之上,一场血腥的登城突袭悄然上演。
彼时的北平府战线绵延数里,防御面极广,守军兵力早已捉襟见肘。
绝大多数大易军士,被关山烈指挥的铺天盖地的先头主力死死牵制在正面战场。
城下铁骑冲锋、兵刃交击,无数士兵在阵前厮杀缠斗,血肉横飞、死伤枕藉,根本无暇顾及城墙侧翼的异动。将士们浴血拼杀,长枪断折、长刀卷刃,人人浑身浴血,却依旧被魔军源源不断的攻势死死拖住,分身乏术。
趁着守军防御空虚,攀墙而上的魔兵、暗探纷纷登城,冰冷的兵刃骤然亮起,朝着毫无防备的城头守军疯狂屠戮。
短促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无数值守士兵来不及反应,便被利刃贯穿胸腹、斩断脖颈,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顺着城墙垛口潺潺流淌,在青砖上凝结成暗沉的血痂。
短短片刻,城楼边角便被鲜血浸透,尸身横七竖八躺满阵地,一道狰狞的突破口彻底被撕开。
缺口一开,后续魔兵如同潮水般蜂拥登城,势头汹涌、锐不可当。城头厮杀瞬间白热化,短兵相接的肉搏惨烈至极。
刀光剑影交织之下,血肉飞溅、骨裂声、兵刃碰撞声、临死的哀嚎嘶吼声混杂在一起,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战歌。
大易守军将士拼死封堵缺口,以血肉之躯抵挡魔军冲击,有人身中数刀仍奋力挥刃杀敌,有人被生生劈落城墙,坠落在尸山血海之中,每一寸城头阵地,都浸染着大易军士的热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