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水声在凌晨的寂静里响了一阵,随后各自房门关上,再无声息。
第二天公司走廊的光线有些刺眼。
刘文浩刚转过拐角,阴影里就撞出两道铁塔似的影子。
他没来得及收步,肩膀已经撞上其中一人的胸膛——那身躯硬得像堵墙,反而让他自己踉跄后退。
“刘文浩?”
挡在前面的壮汉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传来。
刘文浩站稳身子,目光扫过对方四人:“谁派你们来的?”
回答他的是拳头。
最先开口的壮汉突然前冲,其余三人同时围拢。
四道影子从不同角度压过来,刘文浩只来得及架住最先挥来的手臂,小腿就被另一人扫中。
他身子一歪,第二记膝撞已经顶在肋下。
骨头闷响的声音在走廊里格外清晰。
刘文浩整个人摔出去,后背撞上墙壁才停住。
剧痛从肋骨炸开,呼吸瞬间变得困难。
他试图撑起身,却发现手臂使不上力——左腕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着。
“本来用不着我动手。”
壮汉的影子笼罩下来,靴底踩住他脱臼的手腕,“可你偏要往这儿走。”
碾压力道加重时,刘文浩咬紧了牙关。
汗珠顺着鬓角滑进衣领,他抬起眼睛,死死盯住对方那张俯低的脸。
“眼神倒挺凶。”
壮汉嗤笑一声,突然弯腰抓住他另一只手腕。
这次是清脆的断裂声。
刘文浩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因为疼痛本能地蜷缩,却又被一脚踹开。
他滚过冰凉的地砖,停下时嘴里全是铁锈味。
咳嗽带出几滴血沫,溅在浅色地砖上格外扎眼。
刘文浩用还能动的右肘撑地,一点一点把自己从地上支起来。
站稳时,他晃了晃,但脊背挺得笔直。
“现在放人,”
他吐掉嘴里的血,声音嘶哑却平稳,“你还能站着走出这栋楼。”
壮汉像是听见什么笑话,咧开嘴朝身后摆了摆手。
三个同伙再次逼近。
就在第一个人伸手抓来的瞬间,刘文浩突然动了。
受伤的身体爆发出不可思议的速度,右手如毒蛇探出,五指精准扣住最近那人的咽喉。
拇指抵住气管,其余四指陷进颈侧——那人顿时僵住,脸涨成紫红色。
“要试试谁先断气吗?”
刘文浩贴在他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
喉咙被指节锁紧的刹那,那男人整张脸迅速涨成暗紫色。
刘文浩的靴底碾着他的腹部,双手同时发力。
白沫从对方齿缝间喷溅出来,眼球上翻,躯体随即软了下去。
另一人的胸膛迎上了一记侧踢。
闷响炸开。
那具身体像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刘文浩旋身,目光锁住那个壮硕的身影。
“都愣着干什么!围上去!”
壮汉的嗓音里掺进了慌乱的颤音。
四个影子再度聚拢过来。
拳锋破开空气。
第一个人的肋骨发出脆响,第二个人的下颌歪向不自然的角度。
又是两记重击,另外两个躯体蜷缩着瘫倒在地。
只剩最后一个干瘦的男人。
“你……你……”
他的手指抖得厉害,连不成句子。
靴尖踹中膝窝。
瘦小男人扑倒在尘土里。
刘文浩俯视着他,声音像浸过冰水:“听清楚。
按我说的做,你还能喘气。”
对方拼命点头,喉结上下滚动。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涌来。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袖口挽得整齐,眼神像秤砣般沉。
“陈管事,您可算来了。”
壮汉挤过去,语速快得含糊。
“早告诉过你,别把人弄废。”
中年男人鼻腔里哼出一声,“留着有用。”
他在刘文浩面前蹲下,手掌拍了拍对方的脸颊。”现在知道青竹帮是什么地方了?”
刘文浩眼皮都没抬,只从睫毛缝隙里漏出一线冷光。
“动手。”
陈管事站起身,掸了掸衣摆。
骨骼碎裂的声响接连炸开,像折断一捆枯枝。
不到十个呼吸,六个人全躺在了地上, 声此起彼伏。
陈管事的脸色终于变了。
楼梯口传来杂乱的脚步。
“既然你不识抬举,”
陈管事退后半步,朝新来的那群人扬了扬下巴,“处理干净点。
别留痕迹。”
六道影子围拢成圈。
刘文浩胸腔起伏,吸进的气体带着铁锈味。
怒火烧穿了理智的薄膜。
他动了。
像一头 进死角的野兽,每一次扑击都扯出血肉。
肘击撞碎喉骨,膝顶捣烂腹腔。
人影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只剩陈管事僵在原地。
逃。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刘文浩已经截断了去路。
“现在想走?”
铁棍在掌中转了个圈,破风声直劈向对方颅顶。
陈哥的眼皮骤然抽搐,某种接近终结的预感扼住了他的呼吸。
铁器撕裂空气的闷响炸开。
刘文浩手中的金属长棍砸碎了对方肩胛,骨头的碎裂声像枯枝被踩断。
他没有停顿,手腕一翻,那根沾着碎屑的铁棍便斜刺而出,尖端没入陈哥颈侧。
嗬——陈哥喉咙里挤出漏气般的声音,手指徒劳地抓向伤口,身体顺着墙壁滑落,最终瘫成一团。
“陈哥!”
旁边那个肌肉虬结的男人腿一软,裤裆处迅速洇开深色水渍。
“抬走。”
陈哥最后的气息从齿缝里挤出来,“管好你们的嘴……尤其是……李天华那儿……”
两个壮汉架起那具失去意识的身体,脚步声仓皇远去。
屋顶的瓦片还在簌簌往下掉,灰尘在斜射的光柱里翻滚。
刘文浩抬起头,碎裂的屋檐缺口外是灰白的天。
他舌尖抵着上颚,尝到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没有退路了,这个念头清晰得像刀刻——要想呼吸明天的空气,就必须从这片废墟里踏出去。
但离开之前,还有些东西需要清理。
“站住!”
那个尿了裤子的壮汉喘着粗气喊,声音发颤却强撑凶狠,“你再挪一步试试?信不信我让你横着出去?”
刘文浩转过身。
他的目光扫过去,像冬夜里刮过石板的冷风。
“装什么?”
壮汉啐了一口,试图挺直脊背,“我瞧得出你练过。
可练过又怎样?我背后站着多少人,你数得清吗?”
他越说越快,仿佛话语能筑起屏障,“现在跪下,磕三个头,我说不定发发善心。
否则……青竹帮这三个字你总听过吧?只要我动动手指,下一秒这巷子就能被堵死。
你逃不掉。”
“哪个分堂的?”
刘文浩忽然问。
“想探底?”
壮汉咧开嘴,黄牙暴露,“没门!照我说的做,喊声爹,今天这事就算翻篇——”
耳光的声音脆得像瓷碗砸地。
壮汉头猛地偏过去,左颊迅速浮起五指红痕。
“你也配?”
刘文浩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滚。
趁我还能忍住不敲碎你膝盖。”
壮汉捂住脸,眼里的恐惧瞬间被怒火烧透。
他啐掉嘴里的血沫,右手摸向腰后,抽出一块边缘粗糙的水泥砖。”小杂种……你找死——”
第二记耳光抽在另一边脸上,更重,更狠。
壮汉踉跄后退,后背撞上砖墙。
胸腔里翻涌的剧痛让他弯下腰,咳出的血点溅在鞋尖。
他还没看清,黑影已经罩到面前——那根铁棍撕开空气,朝他头顶劈落。
“别杀我!”
壮汉的尖叫变了调,双手胡乱挥舞,“别动!我听话!我什么都听!”
铁棍在离他额头三寸处停住。
刘文浩握着棍子的手很稳,连呼吸都没乱。
“谈条件?”
壮汉挤出讨好的笑,嘴角还在渗血,“兄弟,你说,只要我能办到……”
刘文浩没回答。
他盯着对方闪烁的眼睛,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条件可谈。
从来就没有。
巷子深处,刘文浩背抵着斑驳的砖墙。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的气息。
他抬起眼,看向堵在巷口的三个影子。”让我走,”
他说,声音不高,却像石子投入死水,“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对面传来一声嗤笑,像钝刀刮过石板。”谈条件?”
为首那人膀大腰圆,在昏暗里只是个更浓重的黑影,“你说得倒轻巧。”
“是条件。”
刘文浩重复道,身体仍保持着一种松弛的戒备,“我离开,你们继续。
两不相干。”
“放你走?”
壮汉的笑声陡然转冷,“等着你回头来算账么?”
他侧过头,对身旁两个模糊的人影吐出几个字:“别留活口。”
两根沉甸甸的棍棒划破凝滞的空气,一左一右夹击而来。
刘文浩肩头一沉,避开左侧的挥击,脚下却向前猛地一蹿。
鞋底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嘶声,他整个人撞进右边那人的怀里。
肘击,拧转,一连串动作快得几乎重叠。
黑暗中响起骨头错位的闷响,接着是压抑不住的痛嚎,有人瘫软下去。
脑后风声骤至。
刘文浩没有回头,腰身一拧,拳头已向后送了出去。
触感是结实的、带着体温的腹部。
一声闷哼,伴随着液体涌上喉管的咕噜声,那壮硕的身躯弯折下去,开始干呕。
剩下两人僵住了,握着棍棒的手有些抖。
他们没料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男人动作如此干脆,像早已计算好每寸距离。
“上啊!”
跪在地上的人从牙缝里挤出嘶吼。
脚步声再度逼近,棍影晃动。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到刺耳的铃音撕裂了巷子的寂静。
一束晃眼的车灯从巷口刺入,照亮飞扬的尘土和惊愕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