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刘文浩对金发青年和宋涛交代完,便带着前者离开了。
两人穿过两条街,走进一家旅店。
刚进房间,刘文浩就按下通话键,将听筒贴近耳边:“位置确定了,在青竹帮老巢。”
听筒里传来沉重的呼吸音。
“文浩,这动静太大了,你先退出来。”
王国栋的声音裹着忧虑。
“今晚必须处理干净。”
“那可是上百号人!”
“我应付得来。”
刘文浩切断通话,转向身旁的金发青年。
“会不会惹上麻烦?”
青年脸上透着不安。
“我什么时候怕过麻烦。”
“……我跟着你,大不了豁出去。”
刘文浩在他肩头按了按:“有我在。”
青年重重点头。
两人在旅店门口分开。
刘文浩隐入夜色,金发青年则带着几个人朝那片灯火最密集的区域赶去。
青竹帮总部的每一扇窗都透出刺目的光,人影在玻璃后晃动。
所有入口都守着持械的人,枪管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
夜色沉得像是泼翻的墨,几道影子被巷口那盏坏掉一半的路灯拉长,投在“青竹帮”
那块掉漆的木牌上。
领头那人抬手,指节叩上门板。
声音又急又重,惊碎了巷子里的寂静。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开了一条缝。
门后露出一张脸,年轻,却绷着层驱不散的阴郁。”哪个不要命的,这种时辰来触霉头?”
声音里压着火气。
门外的人只是扫了他一眼,没接话。
“耳朵塞住了?问你话!”
门内的青年提高了嗓门。
回应他的是一记干脆的耳光,抽在脸颊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青年被打得偏过头去,捂着脸,一时竟忘了动作。
“你……你敢……”
他手指颤抖着指向对方,话都说不连贯。
没等他说完,另一边脸又挨了一下,力道更沉。
“装模作样。”
动手的人啐了一口,伸手攥紧对方衣领,将他整个人扯得踉跄,另一只手臂抡圆了,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对方腹部。
闷响一声接着一声。
“呃啊——!”
青年痛得弓起身子,嘴里胡乱骂着,挥拳想要反击。
可他的拳头软绵无力,落在对方身上如同挠痒。
攻击者丝毫没有停顿,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每一记都带着实打实的劲道。
“够了!”
低沉的喝止从门内传来,四五个壮硕的身影涌出,将不速之客围在中间。
他们手里都提着家伙,刀刃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眼神不善地盯过来。
“嗬,阵仗不小。”
被围在中间的人非但没露怯,反而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弄。
“废什么话!拿下!”
领头的大汉一声令下,周围几人立刻挥刀扑上。
被围住的人与同伴迅速背靠背站定,迎上劈来的刀锋。
刹那间,金属碰撞声、拳脚到肉的闷响、粗重的喘息混作一团,在狭窄的门廊前炸开。
人影交错,一时难分高下。
但人数终究悬殊。
缠斗片刻后,被称为黄毛的年轻人和他的同伴宋涛渐渐落了下风,脸上身上添了不少淤青和口子,被迫退到墙边,扶着椅背才站稳。
宋涛偏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低声咒骂了一句,胸口剧烈起伏。”差点就交待在这儿了。”
“哈哈哈!”
对方领头那个青年见状,放声大笑,姿态嚣张,“就这点本事,也敢来青竹帮的地盘撒野?嫌命太长!”
黄毛用手背抹去嘴角血迹,眼睛瞪得发红:“少废话!叫你们管事的滚出来!”
“见我们老大?你们也配!”
青年嗤笑,猛地挥手,“今晚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们!上!”
他身后的人再次一拥而上。
黄毛咬牙要往前冲,却被宋涛死死拽住胳膊。”别犯浑!现在上去就是白给!”
黄毛胸膛起伏,拳头捏得咯咯响,终究还是忍住了,只用冰冷的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混乱。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快得让人眼花。
只听接连几声钝响和短促的惨叫,原本气势汹汹的青竹帮打手们,竟一个接一个瘫倒在地,失去了动静。
“没用的东西!”
领头青年脸色大变,骂了一句,转身就往里屋钻,瞬间没了踪影。
前厅顿时乱作一团。
剩下的一些青竹帮众面露骇然,有人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黄毛和宋涛交换了一个眼神,趁这空当迅速闪身进入建筑内部,开始逐一查看各个房间。
几乎就在同时,陈宇和张海鹏也赶到了门口。
两人踏进前厅,看见横七竖八躺倒的人和弥漫的紧张空气,都不由得怔住了。
黄毛从里间探出身,正好看见张海鹏,他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未散的戾气和困惑,压低了声音:“张队,这……什么情况?”
张海鹏拧紧眉头,声音压得很低:“黄毛,这次要动谁,你清楚吗?”
“我上哪儿知道去?”
黄毛嘴角一撇,语气里混着不耐烦,“这主意不是你拿的吗?”
“我拿的?”
张海鹏的嗓音陡然升高,“我什么时候给过这种指令?这里头肯定有鬼,你再仔细搜一遍。”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朝门外走去。
黄毛盯着那消失在门框边的背影,愣了几秒。
他环视四周,昏暗的走廊里只有几盏壁灯投下模糊的光晕。
难道真是张队设的套?他心里嘀咕着,脚步却没停,推开一扇扇虚掩的门。
每个房间都差不多:地上横着几个穿深色衣服的人,空气里铁锈似的腥气挥之不去。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黄毛靠在最后一间屋的门框上,长长吐了口气。
看来张海鹏没糊弄人,青竹帮那个头儿,确实溜了。
“黄毛,没别的发现。”
宋涛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黄毛没接话,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咒骂,随即大步流星地穿过前厅,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金属门。
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他额前的头发乱晃。”你留在这儿盯紧,”
他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里头那些家伙,谁敢乱动,直接处理掉。”
“明白。”
宋涛应道。
“有事打我电话。”
黄毛几乎是跑着冲到街边的,拉开车门钻进去,引擎的低吼划破了凌晨的寂静。
他住的地方在城北,一间老式公寓的三楼。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格外响。
进门后,他连外套都没脱,径直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了那个备注为“老大”
的号码。
听筒里的等待音只响了两下就被接起。”老大,出状况了,”
黄毛语速很快,喉结上下滚动着,“我们被伏击了。”
“说清楚。”
刘文浩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平稳,听不出情绪。
黄毛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句连贯:“今晚按计划去了青竹帮的老巢谈事,没想到他们早有布置,人埋伏了不少,都带着家伙。
我们拼了一把才脱身,差点就折在里头了。”
“确定是青竹帮的人?”
“确定。
衣服是统一的深黑色,手里不是钢管就是 ,架势很凶。”
“先保证自己安全。”
刘文浩说完这句,通话便断了。
忙音在耳边嘟嘟响着,黄毛却觉得松了口气,后背重重靠进沙发里,布料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冰凉的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以为要完了。
休息的念头只闪了一秒。
他想起挂断前老大那句简短的嘱咐,猛地站起身,走到墙边的矮柜前蹲下。
抽屉被拉开,里面堆着杂乱的单据和旧报纸。
他从最底下抽出一本便签和一支圆珠笔,就着茶几,飞快地写下一行字:青竹帮有埋伏,速离。
纸页被对折两次,塞进一个棕色的厚纸袋。
他抓起沙发上的背包,把纸袋往里一塞,拉链拉到底。
门在身后关上时,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又缓缓暗下去。
同一时刻,张海鹏坐进了刘文浩的车里。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和烟味混合的气息。
“浩哥,情况如何?”
张海鹏侧过身问道。
刘文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目光望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马路。”他们的窝点已经暴露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还是浩哥考虑得周全,”
张海鹏笑了笑,肩膀松弛下来,“我刚才还担心他们会不管不顾反扑,咱们这边可什么都没预备。”
“只是防患于未然,”
刘文浩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愿别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浩哥,这次行动让我也跟着吧,”
张海鹏往前凑了凑,“我想亲眼见见,那位藏在背后的人物,到底什么来路。”
“青竹帮的事处理完再说。”
刘文浩没有正面回答,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街道。
两旁的建筑黑影般向后掠去。
就在这时,一阵嗡嗡的震动声从张海鹏口袋里传来。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着冷白的光,显示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信息。
他点开,只有短短一行字:
“张队,我刚离开青竹帮的据点,李青竹已经跑了。”
张海鹏的拇指立刻在虚拟键盘上移动:“位置?”
几秒后,回复跳了出来:“正在回市区的路上。”
夜色刚褪去不久,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张海鹏半张脸。
他按灭屏幕,转向驾驶座:“青竹帮散了,人都在往南城撤。
上头说,任务到此为止。”
刘文浩靠在副驾驶座上,眼皮也没抬:“回吧。”
车驶进别墅时,天边才透出些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