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围坐在山中小屋里吃饭,藏海才把最近的事,一件件说开了。
他先是讲了帮平津侯解开心结的事——沈宛和庄之行的旧事,被他从中斡旋,总算是揭过去了。
从那之后,平津侯终于对他卸下了心房。
“侯爷跟我说了一样东西。”藏海放下筷子,压低声音,“我不确定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但他说的很真。”
屋里静了一瞬。
他扫了一圈几人的脸,目光最后落在湄若身上——这鬼玺的事,他主要就是讲给她听的。
这些日子查仇人、铺复仇的局,虽说都是他一手在操持,可他始终觉得,湄若这人深不可测。
有些事她兴许早就知道,只是没说破。
万一她听着,能点出个意想不到的方向呢?
“他跟我说,他这辈子,只打过一次败仗。”
藏海缓缓开口。
“打败他的,不是任何人——是一个叫鬼玺的东西。”
听到两个字,湄若手上的筷子顿了顿。
平津侯那晚说的话,藏海原原本本转述了出来——
谁都没想到,蒯铎从风扇台底下挖出来、装在蛇眉铜鱼盒子里的那样东西,竟然就是传说中的鬼玺。
而平津侯,其实是最早知道鬼玺存在的人。
武和三十五年,先帝率军征讨东夏。平津侯时任先锋将军,连破数座城池,大军如潮水般横扫大半疆土,眼看就要兵临东夏王都——
“偏偏这时候,出了桩怪事。”
迷雾里,猛地窜出一个东夏骑兵。
脸色黑青,毫无血色,快得像道闪电,一下撞开两名士兵的防线,直冲进阵营砍杀。两名守兵反应不慢,长枪交叉刺出,狠狠将那骑兵挑翻在地。
可谁都没料到,那骑兵竟像块没事的木头,弹起来又站住了。盔甲上连道血痕都没有,看得人后颈直冒凉气。
雾气翻腾间,更瘆人的景象炸开了——
一群东夏士兵从迷雾里涌出来,个个脸色青黑得像涂了墨,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疯了似的朝他们扑杀。
拿血肉去撞钢铁?压根没用。
那些怪物打不死,砍断胳膊腿都不见流血,脸上没有半分痛色,像上了发条的杀戮机器。速度还快得离谱,快得只剩一道黑影,风刮过似的就到了跟前。
简直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撤!”
藏海想起那晚说到这里,声音都压得很沉。
“所以本侯发誓,一定要找到鬼玺。”
六年后,大雍重整兵马,再一次出征东夏。平津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
“可这一次,东夏没了鬼玺的庇护——被打得俯首称臣。”
饭桌上没人出声。
藏海接着道:“他找了鬼玺几十年,一直没找着。
如今他觉着,我兴许是最有可能帮他寻到这东西的人——所以把希望,全压在我身上了。”
藏海应下的时候,心里也觉得荒唐,“我也没想到,我竟然还要帮平津侯找鬼玺。”
湄若听完了,没接话,只端起碗喝了口汤。
可藏海话还没说完。
“侯爷还拿出了一样东西——蛇眉铜鱼。”
平津侯把那只铜鱼摆在他面前时,藏海趁机追问,这铜鱼据说是三条?
平津侯只回了四个字:“心里有数。”
看来,他早有盘算。
藏海心里料定:另外两条蛇眉铜鱼,多半就在他那另外两个仇人手里。
可不管平津侯如今如何信任自己,那第三个仇人的消息,他是半点也没漏。
饭后,月奴凑到湄若身边,小声问:“师傅,您说,鬼玺真的存在吗?”
月奴问:“师傅,您说,鬼玺真的存在吗?”
湄若想了想,还是把癸玺的事说了出来:“存在。”
两个字,干脆利落。
月奴还要再问,湄若却先补了一句:“看来只要找到鬼玺和铜鱼,就一定能顺藤摸瓜,找到那第三个人。”
月奴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眼底那点烦躁的暗火,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
这一句,被藏海听了个正着。
他垂下眼,心里却清楚——果然,湄若知道很多。
他方才讲那半天鬼玺,本就是存着试探的心思。
如今这一句“存在”,说得那般笃定,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不是听过几耳朵江湖传闻的人,能有的口气。
意外收获。
夜里,二人踏着月色回平津侯府。
走到半路,四下无人,藏海终于问了出来:“湄若姐姐……知道鬼玺?”
他顿了顿,换了个更妥帖的说法:“或者说,湄若姐姐,了解鬼玺?”
湄若脚步没停,沉默了一瞬,偏头看了他一眼。
心里却翻江倒海。
眼前这个人,是汪藏海。
是那个将来会跟张家纠缠几百年、把一整个谜局埋进深山的汪藏海。
云顶天宫,蛇眉铜鱼,青铜门……那些她记忆里的东西,如今正一条条,往这个人身上对。
她在想,要不要告诉他。
可转念又一想——就算她不说,他早晚也会知道。
别的不提,单说他将来要建的云顶天宫,就绕不开鬼玺这一环。
如今他们又已经查到了鬼玺头上,以藏海的本事,这东西迟早要落到他手里。
既然早晚都要知道,她藏着掖着,又有什么意义?
“知道一些。”湄若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你想听哪方面的?”
藏海一愣,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斟酌片刻,问:“那东夏战场上那些打不死的兵——真是鬼玺的缘故?”
“算是。”湄若道,“鬼玺这东西,邪性。能号阴兵,你能打开一座大门。”
“什么大门?鬼玺是钥匙?”
“算是某一个大门的一把钥匙,但也不算”湄若没有说青铜门,暂时藏海也接触不到青铜门。
“那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藏海也不追问钥匙不钥匙的了。
“具体是什么,我说不准。”湄若摇头,“我只知道,不是谁得到它都能使用的,如果没那个资格,看到的阴兵也不会是真的。”
湄若说的资格,未来汪藏海自然知道,那便是张家麒麟血。
藏海沉默走了一段,又问:“那我父亲……当年挖出它,是为了什么?”
湄若没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