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光景转瞬而过。
在湄若榆钱解毒、众人清扫重整之后,百乐京彻底褪去毒灾阴影,街巷重回热闹,人声鼎沸,商铺重启,炊烟袅袅,早已恢复往日繁华盛景。
城内百姓安居乐业,人人脸上皆是劫后余生的轻松与庆幸。
唯独张海楼一人,心底的天彻底塌了,怎么都平复不回来。
这整整两天,他一言不发,沉默得吓人。
他不吵、不闹、不发疯,只是安安静静、一步不挪地守着棺木,默默处理张海琪的身后事,所有流程亲力亲为,一丝不苟。
张海琪的袖子口,无人留意,一条细小温顺的黑毛小蛇悄悄爬了出来。
这是母蛇覆灭后唯一残存的小蛇余种,灵性尚存,温顺无害。
一旁的蛇祖目光微动,随手一捞,轻轻将小黑蛇拢入宽大袖中妥善收好,全程悄无声息,无人察觉。
灵堂肃穆,氛围死寂。
张海楼就静静跪在棺木旁,指尖一直抵着棺沿,死活舍不得落下棺盖。
他始终不肯彻底封棺,仿佛只要棺材没盖严,师傅就还能再睁眼、还能再唤他一声,哪怕骂他也好。
就在气氛沉到极致时,光影微动,湄若缓缓现身。
看着失魂落魄的张海楼,她轻声劝慰:“张海楼,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听见声音,张海楼猛地抬头,眼底布满红血丝,满眼皆是最后的希冀。
他一把抓住湄若的手腕,声音沙哑又恳切:
“小神医,你本事最大,你救救我师父,你一定能救她的。”
湄若心头一阵无语,暗自疯狂嘀咕:救?你师父压根就没死!好好躺着装死呢!我救什么啊我救!
可这话半个字都不能说。
张海楼见她沉默不答,手心越攥越紧,近乎哀求:
“我记得的,当初在南安号,虾仔假死我看到了,你身上在发光。你一定能救我师父,对不对?”
湄若当场卡壳,一时语塞。
她现在无比后悔自己现身这一趟。
真的,还不如躲着不出来。
最要命的是,这骗局拖得太久了!
张海琪已经安安静静在棺材里躺了整整三天,一动不动、不吃不喝,全程憋气装尸体。
再这么耗下去,不用演戏假死,真要活生生饿晕、饿死在棺材里,直接真见阎王了。
湄若硬着心肠,压下所有不忍,吐出那句违心的话:
“我救不了。她已经彻底咽气了。”
四个字轻飘飘,却彻底击碎了张海楼最后一丝念想。
他手臂无力垂下,指尖一点点松开湄若的衣袖,满眼灰暗,彻底失望。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张海侠是吃了假死药,还有一线生机可救。
可师傅是实打实的利刃穿身、割喉重伤,在所有人眼里,就是彻底离世,没有半点回旋余地。
他不是不懂人死不能复生。
他只是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悉心护他、教他的师傅,就这么没了。
更接受不了,亲手终结这一切的,是他从小到大最信任、最并肩的兄弟张海侠。
哪怕只有一丝救活的希望,他都能给自己找个理由、压下恨意,不去与张海侠彻底死战。
可现在,连最后一点自我宽慰的借口,都没了。
“节哀。”湄若只能重复这两个字,别无他法。
张海楼不再说话,默默侧身倚靠在冰凉的棺木边上,双目空洞,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湄若看着他落寞的模样,无奈轻轻叹气。
趁着四周无人注意,她悄悄隔空传音钻进棺材里:
“你再忍忍,今晚我偷偷给你带吃的,再撑一阵。”
棺材里躺着一动不动的张海琪,内心早已崩溃。
整整三天!
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全程僵硬躺平,生怕露半点破绽。
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只可惜她不会传音秘术,半点声音传不出去,只能憋屈地躺着。
心里疯狂吐槽:
还忍?忍不了一点!
要不你直接打晕我吧!
装死也得管饭啊,再装下去,不用别人杀,我真要活活饿死了!
夜色渐深,月落林梢。
百乐京的灯火渐渐稀疏,热闹褪去,整片灵堂彻底安静下来。
张海楼就那样坐在外面,坐了整整一夜,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全程没有合眼。
他没有哭,也没有再说话,仿佛整个人的灵魂都跟着棺木里的人一同沉寂了。
四周彻底无人,只剩下夜风穿过庭院的轻响。
湄若确认四周气息安稳,张海楼心神涣散、毫无多余察觉,悄无声息显形落地。
她生怕发出半点动静惊扰到张海楼,脚步轻得像一阵风,缓步靠近棺木。
此刻棺盖只是虚虚搭着,留了一条细微缝隙,是张海楼舍不得彻底封死特意留的。
湄若抬手凝出一层轻薄隔音结界,将整口棺材笼在其中,隔绝外界所有声响。
做完防护,她才贴着棺缝压低声音:
“别硬扛了,快吃东西,再饿真扛不住了。”
棺材里一动不动的张海琪,闻言瞬间松了口气,紧绷僵硬的身体悄悄放松些许。
三天滴水未进,她早就饿得头晕眼花,浑身发软,再装下去真要原地昏厥,弄假成真。
湄若从空间里拿出提前备好的软糯糕点、温水,顺着棺缝一点点递进去。
怕噎、怕凉、怕动作太大露破绽,她挑的都是不用咀嚼、好下咽、不发声的吃食。
棺内,张海琪借着微弱微光,小口小口飞快吞咽,饿得极致,却依旧死死克制动作,不敢有半点起伏,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就在她堪堪吃完、准备静静躺回原位的时候。
灵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是张海楼动了。
他一夜僵坐,身子发麻,下意识换了个姿势,缓缓抬头,朝着棺材这边望了一眼。
湄若心头一紧,瞬间屏住气息,身形瞬间隐入暗处,连结界都悄悄敛去大半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