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风静,枝叶簌簌轻响。
张海侠走到张海琪面前,神色平和,规规矩矩跟往日一般,低声喊了一句:“师傅。”
话音刚落,他没有半点预兆,手腕翻掠,短刃骤然出鞘,猛地一刀狠狠捅进了张海琪的肩膀。
下一秒,他眼底温和尽数褪去,神情瞬间剧变。
瞳孔暗沉、戾气翻涌,满脸嗜血疯魔,彻彻底底是被异魂完全侵占、丧失神智的嗜杀模样。
全程一瞬切换,毫无破绽。
张海琪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心里清清楚楚感知得一清二楚——
这不是异魂操控,是张海侠本人的意识,清醒得很。
可肩膀实打实传来的剧痛骗不了人,刀口入肉极深,疼得她牙根发紧。
她当即翻了个大白眼,懒得看眼前这缺德徒弟,偏过头去,气沉沉吐出两个字:“孽徒!”
张海侠见状,眼底那点疯魔戾气瞬间散了大半,看着师傅忍痛的模样,居然还带了点委屈,连忙利落拔刀。
鲜血顺着伤口往外渗,他小声辩解:“师傅,这不怪我,演戏嘛,不真一点,张海楼不信。”
就在这时,暗处光影微动,湄若解除隐身缓步走出,语速飞快催场:
“别贫了,快点布置现场,张海楼马上就到。”
被湄若一催,张海侠也顾不上哄师傅、顾不上分寸了。
抬手落刃,在张海琪脖颈侧方轻轻划开一道浅口。
刀口极薄,只堪堪破皮,渗出细密血珠,看着凶险吓人,实则根本不伤要害。
“够了!你轻点!”张海琪疼得蹙眉。
“逼真。”张海侠言简意赅。
湄若站在一旁,抬手凝起细碎幻术光影,淡淡笼罩在伤口与血色之上。
幻术微调之下,这道浅浅的皮外伤,在外人眼中,会变成一道贯穿脖颈、致命断喉的重伤。
做完这一步,张海侠随手将自己的贴身短刃扔在一旁泥土里,刀身沾血,随意滚落,摆成当场行凶、仓促弃刃的现场模样。
短短片刻,整片场景彻底布置完毕。
枯叶遍地、血染衣襟、颈间致命伤口、散落凶器、疯魔行凶痕迹一应俱全。
只要张海楼踏入密林,看到的画面就只有一个——
他最敬重的师傅,被彻底疯魔、丧失理智的张海侠,当场割喉杀害,惨死林间。
一切就绪,三人瞬间归位。
张海琪闭目垂头,伪装殒命姿态。
“差点忘了”湄若从张海琪身上抓出来那条蛇,他们本就打算用这种可以存储记忆的蛇给张海楼传递信息。
那信息就需要剪辑一下了,唯一能剪辑的就只有湄若了。
蛇的脑袋太小了,得慢慢的把黑毛蛇存储记忆剪辑更改。
结束后湄若隐回暗处,稳住幻术,静静等着张海楼,踏入这场为他量身打造的虐心大局。
百乐京城内一片安稳,张海楼心里却始终空落落的。
榆钱树解毒的异象他想不通,张海侠凭空消失,张海琪下落不明,两件事压在心头,让他根本没法安心。
他安顿好城内残局,循着最后残留的气息,快步冲进城外密林深处。
林子安静得过分,风扫落叶沙沙作响,半点人声都没有。
越往里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就越清晰。
张海楼心头猛地一沉,脚步骤然加快。
穿过层层树影,下一秒,他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不远处的老树根下,张海琪静静靠坐垂地,头颅微垂,一身衣袍染满暗红血迹。
脖颈处狰狞的伤口刺眼夺目,血色浸透衣襟,顺着皮肤、纹路、泥土,晕开一大片发黑的血渍。
一眼望去,就是当场殒命、无力回天的惨状。
张海楼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瞬间空白。
他站在原地,四肢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不可能。
怎么可能。
他怔怔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是极致的不敢置信。
师傅还在想方设法救张海侠、还在带着所有人往前走。
不过短短几日,怎么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张海楼喉咙发紧,脚步发虚,一步一步极慢地往前挪。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蹲下身,颤抖着抬手,小心翼翼探向张海琪的颈动脉。
死寂。
全无搏动。
幻术笼罩下的气息冰冷微弱,毫无生机,完美模拟出了死人的状态。
他视线往下一落,看见张海琪肩头贯穿的刀伤,再看向脖颈那道致命的割喉伤口,满眼血色刺得他双眼发红。
就在他失神呆滞的瞬间,余光扫到树根旁泥土里,静静躺着那把熟悉的短刃。
那是张海侠的武器。
凶器在此,伤口在此,人在此。
所有证据死死扣在一起。
一瞬间,所有理智、克制、残存的侥幸,尽数崩碎。
张海楼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炸开。
无数过往瞬间翻涌上来——
并肩作战的兄弟、一次次包容他闯祸的师傅、师傅找解药的坚持、神庙里最后的联手、他以为一切都快要结束、一切都能慢慢变好。
结果转头。
他唯一的师傅,被他最好、最亲的兄弟,亲手割喉惨死在这里。
“张海侠——!!”
一声嘶吼冲破喉咙,沙哑破碎,震得林间飞鸟惊起四散。
隐忍、难过、背叛、悲痛、愤怒,所有情绪彻底决堤。
温和被撕碎,理智被碾碎。
张海楼猛地起身,眼底彻底赤红,周身气场疯狂暴涨。
改造后的张家血脉全面爆发,整个人彻底陷入暴怒失控的状态。
从前所有并肩、所有包容、所有兄弟情,在此刻,尽数断裂。
林间狂风猎猎,张海楼赤红着眼,浑身戾气暴涨,整个人被滔天悲怒彻底裹挟。
暗处维持幻术的湄若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微微发软,生出几分不忍。
她清清楚楚看着全程真相,知道师徒二人是刻意演戏、知道伤口是假的、知道张海琪安然无恙、更知道张海侠是逢场作戏。
可她也清清楚楚看着张海楼的崩溃与绝望。
这份痛是真的,心碎是真的,兄弟决裂的刺骨寒意也是真的。
看着向来跳脱乐观的张海楼,如今痛到浑身发抖、双目猩红,连站姿都摇摇欲坠,湄若心里难免酸涩。
但她没有办法。
这是张海琪执意要演的局,是打磨张海楼、逼他彻底成长、扛起重任的必经之路,也是张海侠全盘暗线棋局里,缺一不可的一环。
她只能压下心底的不忍,凝神稳住幻术,分毫不敢松懈。
始终让这片林间的惨状维持着最真实、最惨烈的模样,让致命伤口、冰冷尸身、染血凶器的假象,毫无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