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岑回到蓝星的第三天，秦枫来找她。
“白姐，这是你离开这段时间的能源网运行报告。我整理了三天，你看看。”
“这是全球能源网的覆盖范围。你离开时是百分之九十，现在是百分之九十二。新增了两个海上平台，给过往的船只充电。”
“这是储能塔的负载情况。”他翻到第三页，指着另一条曲线。
“你离开时储能容量是原来的三倍。现在用了百分之六十，余量百分之四十。”
“这是曙光林的能量输出。”他翻到第五页，指着一条不断攀升的曲线。
“你离开时，曙光林每天输出的能量是五千个单位。现在是六千二百个单位，增长了百分之二十四。”
白岑看着那条攀升的曲线。
“因为共振？”
秦枫点头。
“因为共振。米诺星树的能量输出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一，通过跨星系能源通道传到蓝星。蓝星树被迫同步提升，否则通道会崩溃。”
白岑沉默了一会儿。
“它承受住了。”
秦枫点头。
“承受住了。但在你回来的前两天，它的能量输出接近极限。如果米诺星那边的能量继续涨，蓝星这边可能真的会出事。”
白岑想起李光的担忧。
想起那条起伏的能量波动曲线。
想起自己决定减少冥想时间的那一刻。
“还好我回来了。”
秦枫看着她。
“你回来得刚刚好。再晚两天，我可能就要打电话叫你了。”
白岑靠在沙发上。
“辛苦你了。”
秦枫摇头。
“不辛苦。数据我盯着，设备我维护着，能源网我管着。这是我的工作。”
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件。米诺星那边的能源树管理委员会发来了一份正式文件，感谢你对米诺星能源树的帮助。他们说，你的贡献将被记录在米诺星能源树的历史档案中。”
白岑愣了一下。
“历史档案？”
“对。和那些最杰出的守护者并列。”
白岑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父亲。
想起他站在能源树下，仰着头，听树说话的样子。
想起他把种子带回蓝星，种在曙光林里。
想起他老了以后，最后一次去米诺星，站在树下笑的样子。
他现在也在那份历史档案里吗？
白岑没有问。
她不想知道。
“还有别的吗？”白岑问。
秦枫把打印纸摞好，放回包里。
“还有一件事。蓝星这边的能源塔也需要升级了。储能容量虽然够，但输送通道的带宽不足。如果全球能源网继续扩大，通道会堵。”
白岑问：“需要什么？”
秦枫调出一张设计图。
“需要加装三条新的能源输送通道，从储能塔直接连接到各个区域的配电站。潇优之前在米诺星设计的导流系统给了我灵感。蓝星也可以装类似的通道，但不装在树上，装在地下。”
白岑看着那张设计图。
银白色的管道从储能塔出发，呈放射状向三个方向延伸，连接到J省、北边矿区和南半球基地。
和米诺星能源树上的导流通道很像，但更粗，更长。
“谁设计的？”白岑问。
秦枫指了指自己。
“我。参考了潇优的方案。”
白岑看向潇优。
潇优站在窗边，机械眼望着窗外。
“他的方案可行。材料蓝星都有，施工需要两个月。”
白岑问：“两个月能装完？”
潇优点头。
“两个月。我和铁岩带队。”
白岑想了想。
“那就装。”
秦枫在平板上记录了一下。
“明天开始采购材料。一周后开工。”
白岑点头。
秦枫转身走了。
白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曙光林的小路上，回到客厅。
潇优从窗边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哪里不一样？”他问。
白岑摇头。
“不知道。我自己没觉得。”
潇优看着她。
“秦枫说得对。你更安静了。不是不说话的那种安静，是内心深处的安静。像树。”
白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也许是因为米诺星那棵树。它活了一万两千年，很安静。我在它旁边坐了二十多天，被它影响了。”
潇优点头。
“有可能。树的意识会影响人。尤其是匹配度那么高的情况下。”
白岑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潇优想了想。
“不好不坏。你变得更像树了，但你还是你。”
白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曙光林的金光在午后阳光里泛着暖意。
能源塔的蓝光一闪一闪。
她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片金叶子。
叶子的颜色和曙光林一模一样。
她把叶子贴在窗户上，对着曙光林的方向。
“我变得更安静了。”白岑说。
“但树也变得更活泼了。”
“两棵树在互相靠近。”
“我和它们也在互相靠近。”
“也许有一天，我会变成树。”
潇优走到她旁边。
“你不会变成树。你还是人。”
白岑转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潇优看着窗外的曙光林。
“因为你有心跳。你没有体温，但你有心跳。树没有心跳。树有能量脉动，和心跳不一样。”
白岑把手按在胸口。
新身体没有体温，但有心跳。
一下，一下，稳定，有力。
是她的心跳。
不是树的节奏，是她自己的。
“你说得对。我还是人。”
她收回手，转身走回沙发。
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平板，开始看秦枫的报告。
数据很多，曲线很密。
她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确认。
全球能源网覆盖百分之九十二。
储能塔余量百分之四十。
曙光林能量输出六千二百个单位。
所有指标都在安全范围内。
她放下平板，站起来。
“走。去曙光林。”
两个人走出连体楼，朝曙光林走去。
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开始泛红。
曙光林的金光在夕阳里混成一片温暖的颜色。
能源塔的蓝光在白天的尾声里一闪一闪。
白岑走进林子，沿着那条走过无数遍的小路，朝那棵最高的树走去。
树在林子中央站着，树冠遮天蔽日。
她走到树下，伸手摸着树干。
树皮糙糙的，但很暖。
“秦枫说你的能量输出涨了百分之二十四。”白岑说。
树叶沙沙响，像是在说：“是。”
“你辛苦了。”
树叶又沙沙响，像是在说：“不辛苦。”
白岑靠着树干坐下来。
潇优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靠着树，看着天边的晚霞。
能源塔的钟声响了，整点，准时，悠远绵长。
钟声在曙光林里回荡，和树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
白岑闭上眼，听着那些声音。
她觉得安心。
蓝星的树在，米诺星的树也在。
她在中间，像一座桥。
连接着两棵树，连接着两个星球，连接着她的两个家。
她睁开眼，看着树冠。
金灿灿的叶子在风里摇。
她笑了一下。
“明天见。”
树叶沙沙响，像是在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