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蓝星的第二天,白岑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她就醒了。
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窗外的声音。
曙光林沙沙响,能源塔的蓝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明一暗的圆圈。
她坐起来,穿上衣服,走出房间。
母亲已经在厨房里了。
锅里的粥冒着热气,灶台上摆着三碟小菜。
看到白岑出来,母亲头也不抬。
“起了?吃饭。”
白岑坐下来。
母亲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
“吃完去曙光林看看。它等你很久了。”
白岑点头。
她端着粥碗,慢慢地喝。
粥很烫,她吹了吹,一口一口地喝。
潇优从清洁间出来,机械身体擦得干干净净,围巾没有围,叠好了拿在手里。
他把围巾放在桌上,坐下来。
母亲给他盛了一小碗粥。
“你也吃。”
潇优点头,端起碗慢慢地喝。
机械身体的食品处理功能有限,但他喝得很认真。
三个人吃着粥,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曙光林的金光从窗户涌进来,照在地板上,暖暖的。
吃完饭,白岑站起来。
“我去曙光林。”
母亲点头。
潇优也站起来。
“我陪你去。”
两个人走出连体楼,朝曙光林走去。
清晨的曙光林很安静。
鸟在叫,不是很多,几只,在树冠里藏着的。
露水从叶子上滴下来,打在泥土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白岑走在前面,潇优跟在后面。
她沿着那条走过无数遍的小路,朝那棵最高的树走去。
路还是那条路,土路的,两边的草比她离开时长高了一些。
有些地方长出了小野花,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地散在草丛里。
白岑走得不快。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确认脚下的土地还是原来的样子。
树在林子中央站着。
远远地就能看到它的树冠,金灿灿的,在晨光里发光。
比白岑离开时更高了,更粗了,叶子也更密了。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白岑走到树下,停下来,仰头看着树冠。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摸着树干。
树皮糙糙的,但很暖。
和离开时一样。
树心的晶石在跳动,一下,一下,有力,稳定。
比离开时更强了。
第三颗核心已经长得很大了,在晶石旁边旋转,散发着淡淡的紫光。
能量流动顺畅,像一条大河。
它很好。
“我回来了。”白岑说。
树叶沙沙响,像是在说:“欢迎回家。”
白岑靠着树干坐下来。
潇优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靠着树,看着晨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
阳光落在白岑的脸上,暖暖的。
她闭上眼,把意识探进树干。
树心的晶石感觉到了她,跳动加快了一点点。
像是在高兴。
“你想我了?”白岑在心里问。
晶石又跳了一下。
像是在说:“想。”
白岑笑了。
她把自己的意识附在晶石表面,和它一起旋转。
晶石的节奏和以前一样,快,有力,有活力。
和米诺星那棵树完全不同。
米诺星的树稳,像大海。
蓝星的树活,像火焰。
两种节奏,两种性格,两棵不同的树。
但它们都是能源树,都是母巢“司仪”的孩子。
它们在太空的两端,隔着遥远的距离,通过能量通道连在一起。
现在,白岑坐在蓝星的树下,口袋里装着米诺星的金叶子。
两棵树,一片叶子,一个人。
她觉得自己像一座桥。
不是叔叔说的那种“司仪之桥”,是一座更小的、更私人的桥。
连接着两棵树,连接着两个星球,连接着她的两个家。
白岑睁开眼。
秦枫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平板。
看到白岑睁眼,他走过来。
“白姐,数据都正常。树的能量输出比你去米诺星之前提升了百分之十五。”
白岑问:“因为共振?”
秦枫点头。
“因为共振。米诺星树的变化,通过通道传到了蓝星。蓝星树也跟着成长了。”
他看着检测仪上的数据。
“第三颗核心的成熟速度比预期快了三倍。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几年,就能完全成熟。”
白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那棵树,比我走的时候长大了。”
秦枫笑了一下。
“它每天都在长。你不在的时候,它长得更快。可能是想你了,拼命长,等你回来看。”
白岑看着树冠。
金灿灿的叶子在风里摇,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
“我回来了。它可以慢慢长了。”
秦枫点头。
他收起平板,转身走了。
白岑继续靠着树干,没有走。
潇优坐在旁边,也没有走。
两个人安静地坐着,听着树叶沙沙的声音。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树冠上,金灿灿的。
能源塔的蓝光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白天看得不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到。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
那是林悦当年建的那所学校。
校长已经换了好几任,但读书声一直没断。
白岑听着那些声音,觉得安心。
她想起米诺星那棵树。
想起它站在晨光里,树冠金灿灿的,导流通道的银光在树干上蜿蜒而下。
想起叔叔站在树下,白发在风里飘。
想起李光拄着拐杖,检测仪挂在脖子上。
想起她走的那天,所有人都在空地上送她。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那片金叶子。
叶子还在。
“米诺星的树也很好。”白岑说。
潇优看着她。
“它会想你的。”
白岑点头。
“我知道。我也会想它。”
她站起来。
“走吧。回去看看母亲。”
两个人走出曙光林,朝连体楼走去。
母亲站在门口,等着他们。
看到白岑走过来,她转身走进厨房。
“吃饭了。”
午饭是母亲做的。
三菜一汤,都是白岑爱吃的。
潇优面前还是一小碗饭。
母亲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多吃。”
潇优点头,慢慢地吃了。
白岑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
米是蓝星的米,菜是蓝星的菜,汤是母亲煮的汤。
不是米诺星那种甜味,是咸的,鲜的,有家的味道。
她吃了两碗饭,把汤也喝完了。
母亲看着她,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对。在米诺星肯定没好好吃饭。”
白岑笑了一下。
“那边的饭太甜了,吃不惯。”
母亲又给她盛了一碗汤。
“那就多喝点汤。汤不甜。”
白岑端起汤碗,慢慢地喝。
汤是冬瓜排骨汤,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母亲看着她,眼里有了笑意。
吃完饭,白岑帮母亲收拾碗筷。
母亲洗碗,她擦盘子。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谁都没说话。
水龙头哗哗地响,盘子在水槽里叮叮当当地碰。
白岑把最后一个盘子擦干,放进碗架。
母亲关掉水龙头,擦干手。
“下午还去曙光林吗?”
白岑点头。
“去。每天都要去。”
母亲看着她。
“那棵树有灵性。你不在的时候,它天天发光,亮得整片林子都是金色的。你回来了,它反而没那么亮了。”
白岑愣了一下。
“没那么亮了?”
母亲点头。
“没那么亮了。但更稳了。以前亮得刺眼,现在亮得柔和。”
白岑想起米诺星那棵树。
想起它能量失控的那个晚上,树冠闪白光,刺得眼睛疼。
后来导流系统装好了,能量稳定了,树冠的光就变得柔和了。
一样的。
两棵树都在找自己的节奏。
白岑走出厨房,站在窗前。
窗外,曙光林的金光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暖意。
能源塔的蓝光一闪一闪。
她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片金叶子。
叶子的颜色和曙光林一模一样。
她把叶子贴在窗户上,对着曙光林的方向。
“以后,你们就隔着一片玻璃了。”
金叶子在阳光下泛着光,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