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流系统安装完毕的第二天,正式投入运行。
白岑一大早就在树下等着了。
潇优爬上能源塔,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接口和导流管。
科恩在监控室里盯着数据屏幕。
李光拄着拐杖站在树下,检测仪挂在脖子上。
叔叔也来了,站在白岑旁边,仰头看着树冠。
“开始吧。”潇优的声音从塔顶传来。
科恩按下启动键。
三条导流通道同时打开。
能量从树干接口流入导流管,沿着银白色的管道快速流动,汇聚到能源塔的接收端。
接收端的指示灯亮了,绿色的,一闪一闪。
数据屏幕上,能量输出的曲线从高位缓缓下降,稳定在安全范围内。
“一切正常。”科恩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白岑松了口气。
她走到树下,伸手摸着树干。
树皮光滑,温暖。
树心的晶石在旋转,速度稳定,不急不慢。
能量流动也比以前顺畅了,像一条被疏通过的河,水流平稳,没有阻碍。
“感觉怎么样?”潇优从塔上下来,走到她旁边。
“很好。它很舒服。”
白岑收回手,在草地上坐下来。
“今天开始,继续冥想。”
潇优点头。
李光在旁边记录了一下。
“上午一个半小时,下午一个半小时。按照调整后的方案。”
白岑闭上眼,把意识探进树干。
这一次,她没有主动去推晶石,只是让意识停留在晶石表面,静静地待着。
晶石在旋转,速度比以前快了一些,但很稳。
能量在她周围流动,不急不慢,像一条温柔的大河。
她能感觉到树的情绪。
不是高兴,不是悲伤,是一种平静的、安详的满足感。
像是一个吃饱了的人,躺在阳光下,什么都不想。
导流系统帮它把多余的能量排走了,它不用再撑着。
它很舒服。
白岑也觉得很舒服。
她和树之间的隔阂已经完全消失了。
不需要刻意去同步,不需要刻意去融合。
她在这里,树在这里,就够了。
匹配度没有再涨,也没有跌。
百分之九十八点九,稳定。
李光说这可能就是极限了。
白岑不介意。
百分之九十八点九和百分之九十九,差别不大。
重要的是,她感觉到了树的信任。
那种信任不是数字能衡量的。
上午一个半小时的冥想很快就过去了。
白岑睁开眼,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
潇优递给她一个水壶。
她喝了几口,水是凉的。
“下午继续。”
她走回白色建筑,吃了午饭。
饭菜还是偏甜,但她已经习惯了。
吃完饭,她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
窗外的能源树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金光,导流通道的银光在树干上蜿蜒而下。
她闭着眼,听着树叶沙沙的声音。
像催眠曲。
下午两点,她准时回到树下。
太阳很烈,米诺星的阳光是白色的,照在皮肤上有一种灼热感。
白岑在树荫下坐下来,靠着树干,闭上眼。
下午的冥想和上午一样平静。
晶石的旋转速度没有变化,能量流动也没有变化。
一切都稳定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但白岑知道,它不是机器。
它是活的。
她能感觉到它在呼吸。
一吸一呼,能量从树根流向树冠,再从树冠流回树根。
一个循环。
她的呼吸也跟着那个循环。
一吸一呼。
她在树下,树在她心里。
下午一个半小时的冥想也很快过去了。
白岑睁开眼,天边已经开始泛红。
她站起来,靠着树干,仰头看着树冠。
金灿灿的叶子在夕阳里发光,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明天见。”她轻声说。
树叶沙沙响,像是在回应。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的冥想都一样平静。
没有惊喜,没有意外,没有波动。
白岑每天在树下坐三个小时,上下午各一个半小时。
潇优每天都陪着她,站在树下,不说话。
李光每天记录数据,然后回实验室分析。
叔叔每天来看一次,确认一切正常,然后离开。
科恩在监控室里盯着屏幕,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一切都好。
第六天,白岑在冥想中感觉到了一种新的东西。
不是树的变化,是她的变化。
她变得更安静了。
不是不说话的那种安静,是内心深处的安静。
像一潭水,表面没有波澜,底下也没有暗流。
就那么静静地待着。
她想起蓝星那棵树。
想起它站在曙光林中央,树冠遮天蔽日,叶子金灿灿的。
想起它每天等她去看它,等她伸手摸它的树干,等她把额头贴在树皮上。
想起它在夜里发光,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她想它。
但这一次,思念不再让她难受了。
因为她知道,它也在想她。
两棵树之间的通道是双向的。
她在米诺星,它在蓝星。
但它们的根在地下深处连在一起,隔着太空也能感觉到彼此。
白岑睁开眼,看着树冠。
“我很快就能回去了。”
树叶沙沙响,像是在说:“好。”
第七天,第三个七天的最后一天。
白岑照常在树下冥想。
上午一个半小时,平静如水。
下午一个半小时,也平静如水。
结束后,她站起来,靠着树干,闭着眼。
她感觉到树在跟她“说话”。
不是用语言,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像是祝福。
“你要走了。”树在说。
“对。我要走了。”白岑在心里回答。
“还会回来吗?”
“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我会回来的。”
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白岑感觉到一股温暖的能量从晶石里涌出来,包裹住她的意识。
不是拥抱,是一种更庄重的仪式。
像是在盖章。
“你是我的了。”树在说。
白岑笑了。
“你也是我的了。”
她睁开眼,收回手。
转身朝白色建筑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树冠在风里摇,金灿灿的,比以前任何时候都亮。
导流通道的银光在树干上蜿蜒而下,像三条发光的丝带。
白岑转回头,继续走。
潇优跟在她后面。
李光拄着拐杖,慢慢走着。
三个人走进白色建筑。
能源树站在暮色里,树冠发着金光。
风停了,叶子安静下来。
它在等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