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七天结束后的那天晚上,李光来找白岑。
他敲门的时候,白岑正在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本没看完的书,床头柜上那片金叶子。
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包,回去的时候还是那个包。
白岑把金叶子放进口袋里,拉上拉链,去开门。
李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检测仪和那个旧本子。
他的表情不太对。
不是难过,也不是生气,是一种说不清的凝重。
“白姨,我有事跟你说。”
白岑让他进来。
两个人在客厅坐下。
潇优也从隔壁过来了,站在窗边。
李光把检测仪放在茶几上,调出一组数据。
“这是蓝星那棵树最近七天的能量波动曲线。”
白岑看着那条曲线。
它不是平稳的。
有波峰,有波谷,起伏很大。
尤其是在深夜,波峰会突然窜上去,然后又慢慢降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白岑问。
李光指着曲线上的波峰。
“蓝星那棵树在经历能量波动。频率越来越高,幅度越来越大。”
“原因呢?”
李光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两棵树的共振在加强。”
他翻到另一页数据。
“米诺星这棵树的能量输出在过去二十一天里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一。这个增幅太大了,大到蓝星那棵树跟不上了。”
白岑看着那条起伏的曲线。
“它承受不住?”
李光点头。
“两棵树之间有一条跨星系能源通道。米诺星树能量暴涨,通过通道传到蓝星。蓝星树必须同步提升自己的能量输出才能匹配。但它还年轻,根不够深,树干不够粗,能量输出上限有限。”
他停了一下。
“它已经在极限边缘了。”
白岑的手攥紧了。
“秦枫知道吗?”
李光点头。
“他知道。他一直在盯着数据。他说目前还在安全范围内,但如果米诺星这边的能量继续涨,蓝星那边可能会出事。”
白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能源树的树冠在夜色里发着金光。
导流通道的银光在树干上蜿蜒而下,像三条发光的蛇。
她看着那棵树,心里很乱。
“是我的错。”白岑说。
“不是你的错。”李光说。
“你只是在做该做的事。谁也没想到共振会这么强。”
白岑摇头。
“是我喂它太多了。导流系统虽然把多余的能量排走了,但排走的那部分去了蓝星。蓝星那棵树吃撑了。”
潇优从窗边走过来。
“能不能减少导流系统向蓝星输送的能量?”
李光调出另一组数据。
“理论上可以。但减少输送,米诺星这边的储能塔就要承担更多。科恩说储能塔已经快满了。”
“满了会怎样?”白岑问。
“满了就会过载。过载就会跳闸。跳闸的话,整个能源网都会受影响。”
白岑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窗外那棵树。
金灿灿的树冠在风里摇,叶子沙沙响。
它不知道蓝星那边在经历什么。
它只知道自己的能量输出提升了,很开心。
白岑不敢告诉它。
“必须减少能量输入。”白岑说。
李光看着她。
“你的意思是,停止冥想?”
白岑点头。
“暂停。等蓝星那边稳定了再继续。”
李光在计算器上按了一串数字。
“如果现在停止冥想,米诺星树的能量输出会下降。但不会回到原来的水平。因为导流系统还在运行,会把多余的能量排走。”
“下降多少?”
“不知道。也许百分之十,也许百分之二十。没有先例可以参考。”
白岑站起来。
“明天早上,叫叔叔和科恩开会。”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都在会议室里。
叔叔坐在主位,科恩坐在他旁边。
白岑坐在对面,潇优站在她身后。
李光坐在白岑旁边,面前摊着检测仪和本子。
白岑把李光的发现说了一遍。
叔叔听完,沉默了很久。
科恩先开口了。
“如果暂停冥想,能量输出下降,能源网能撑住吗?”
李光说:“撑得住。储能塔还有百分之二十的余量。但余量只能撑七天。七天之后,如果能量输出不回升,能源网就会出现缺口。”
科恩皱眉。
“七天?太短了。”
李光点头。
“所以不能完全停止。只能减少。”
叔叔看向白岑。
“你的意见呢?”
白岑说:“减少到每天一个小时。上午半小时,下午半小时。”
李光在计算器上按了一下。
“每天一小时,能量输入减少一半。蓝星那边应该能承受住。”
科恩又问:“那匹配度呢?”
李光看着数据。
“匹配度可能会跌。但跌幅不会太大。百分之九十八点九可能会跌到百分之九十八。等蓝星那边稳定了,可以再补回来。”
叔叔沉默了很久。
“那就这样。从今天开始,每天一小时。”
白岑站起来。
“我去跟树说。”
她走出会议室,走到能源树下。
太阳刚升起来,树冠在晨光里发着金光。
她伸手摸着树干,闭上眼。
“我要减少冥想了。”白岑在心里说。
“蓝星那棵树撑不住了。”
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白岑感觉到一股能量从晶石里涌出来,包裹住她的意识。
不是挽留,是理解。
像是在说:“去吧。它更需要你。”
白岑的眼眶红了。
“谢谢你。”
树没有回应。
但能量流动快了一点点。
白岑在树下坐下来,开始冥想。
只有半小时。
她以前觉得半小时很短,一眨眼就过去了。
今天觉得半小时很长。
她想多陪它一会儿,但不能。
蓝星在等她。
半小时结束,白岑睁开眼,站起来。
她靠着树干,仰头看着树冠。
“下午再来看你。”
她转身走回白色建筑。
下午,白岑准时来到树下。
又是半小时。
她坐在那里,闭着眼,把意识附在晶石表面。
晶石在旋转,速度比以前慢了一些。
能量流动也慢了。
树在配合她。
她知道。
它在故意放慢节奏,减少能量输出。
为了蓝星。
白岑在心里说了一句。
“你也是好树。”
树叶沙沙响,像是在笑。
当天晚上,白岑联系了秦枫。
“蓝星那边怎么样?”
秦枫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能量波动开始减弱了。米诺星那边减少输入了?”
白岑点头。
“减少到每天一小时。”
“难怪。曲线已经平缓了很多。再坚持几天,应该能恢复正常。”
白岑松了一口气。
“辛苦你了。”
“不辛苦。白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白岑想了想。
“等蓝星稳定了,我就回去。”
秦枫说:“好。”
挂了通讯,白岑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能源树。
树冠在夜色里发着金光。
导流通道的银光在树干上蜿蜒而下。
她想起蓝星那棵树。
想起它站在曙光林中央,树冠遮天蔽日。
想起它每天等她去看它。
想起它在夜里发光,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等我。”白岑轻声说。
树叶沙沙响,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