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
白玉兰拦住他,目光扫过那人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旧伤疤,形状很特别。
他忽然开口:“你是辽东边军逃下来的吧?广宁之战,你被鞑子俘虏过,后来逃回来,投了萧镇渊,对吧?”
那人猛地转过头,眼神里满是震惊:“你……你怎么知道?!”
“你手腕上的疤,是鞑子的锁链印,只有辽东那边的俘虏才会有这种印记。”
白玉兰淡淡道,“你跟着萧镇渊,是为了报恩,还是为了活命?
可你有没有想过,萧镇渊让你们来暗杀钦差,是谋逆大罪。
抓住了,凌迟处死,株连九族。
你死了不要紧,你家里的老小,也得跟着死。”
这话像是一把刀,精准刺中了对方的软肋。
那人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闪烁,咬着牙不说话,可拳头却攥紧了。
白玉兰继续道:“现在招了,算是自首,还能戴罪立功。
我可以向钦差大人求情,免你家人的罪,给你一条活路。
要是再嘴硬,等天亮了,移交锦衣卫北镇抚司,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到时候,罪加一等,家人也跑不了。你自己选。”
房间里安静下来,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那死士脸上阴晴不定,眼神挣扎,显然在做剧烈的思想斗争。
他不怕死,可他怕连累家人。
萧镇渊虽说会照顾手下家眷,可自己要是死了,谁知道会不会管?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泄了气,颓然低下头,声音沙哑:“我说……我说了,你真能保我家人?”
“我说话算话。”
白玉兰点头。
那人终于松了口,一五一十招了出来。
他叫胡七,是萧镇渊死士队的小头目。
这支死士队一共二十多人,都是萧镇渊养了多年的亡命徒,有逃兵,有马贼,有杀人犯,个个心狠手辣。
这次萧镇渊从凉州西逃,把死士队分散开来,甘州四个,肃州六个,沿途驿站还有几个,都埋伏在钦差必经之路上。
任务只有一个:暗杀钦差何明风,还有身边的主要官员。
最好是投毒,做成暴病身亡的样子;投毒不成,就夜袭、截杀,事后报成盗匪行凶、马贼劫杀。
为了方便行动,沿途不少客栈、驿站都有内应,像这个西来客栈的掌柜和店小三,早就被买通了,专门负责盯梢、下毒、开门。
“肃州那边,埋伏得更多。”
胡七喘着气道,“都督说了,甘州要是不成,就在肃州动手。
那边还有人马接应,实在不行,就在戈壁滩上截杀,那里人少,做完就走,没人知道。”
他还招了死士的联络方式、接头暗号、内应的名字,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只求能保家人平安。
白玉兰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
肃州、驿站、戈壁截杀,萧镇渊的后手还真不少。
审问完,天已经快三更了。
白玉兰让锦衣卫看好胡七和店小三,尸体先藏起来,然后立刻动身回驿馆,向何明风禀报。
驿馆正厅还亮着灯。
何明风、陆瞻、沈安、赵定山都没睡,正等着消息。
听闻客栈遇袭,众人都吃了一惊。
“果然来了。”沈安眼神一凛,“萧镇渊这是狗急跳墙了,明的不行来暗的,连死士都派出来了。”
赵定山皱着眉头道:“这厮越来越下作了。
当年在边关,再怎么着也是明刀明枪打仗,现在倒好,玩起暗杀投毒的把戏了。”
陆瞻沉吟道:“不过也好,他动用死士,反倒说明他已经黔驴技穷了。
常规的阻拦、毁证都挡不住我们,才出此下策。
而且,咱们还活捉了活口,摸清了他沿途的布置,反倒省了咱们不少事。”
何明风点点头,看向白玉兰:“白兄辛苦了。这次多亏了你警觉,不然还真让他们得逞了。
萧镇渊既然想玩阴的,咱们就陪他玩。”
他顿了顿,沉声吩咐:“沈兄,传令下去,从明日起,队伍加强警戒,昼夜轮值,食宿都要专人查验,严防再出投毒的事。
沿途驿站、客栈,都提前派人排查,不许闲杂人靠近。”
“另外,”他嘴角微微一扬,“既然胡七招了肃州有埋伏,咱们就将计就计。
明日放出消息,就说昨夜客栈遇袭,本官受了惊吓,略染风寒,行程稍缓。
让萧镇渊以为咱们真的中招了,放松警惕,咱们反倒加快脚程,打他个措手不及。”
“此计甚妙!”赵定山眼睛一亮,“他以为咱们病了、慢了,肯定松懈防备,咱们突然加速,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肃州那边的埋伏,说不定还没布置好呢!”
陆瞻也颔首:“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萧镇渊想靠暗杀拖慢咱们,咱们反倒借他的暗杀,反过来迷惑他。”
夜色深沉,甘州城静悄悄的,可暗流却在四下涌动。
一场精心策划的投毒暗杀,非但没能伤到钦差分毫,反倒赔了三名死士,还被活捉了活口,泄露了沿途所有的埋伏部署。
萧镇渊的又一手毒计,再次落了空,反倒给对手送了一份大礼。
……
西来客栈暗杀失败的消息,快马加鞭当夜便送到了甘州西界的驿堡。
萧镇渊刚和衣躺下,听闻禀报,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连外袍都顾不上披,一把揪住信使的衣领,声音狠得像要吃人。
“你再说一遍?四个死士,连三个住店的文官都拿不下?还被活捉了一个?废物!一群酒囊饭袋!”
信使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都督,他们像是早有防备,茶没喝多少,反倒装中招引咱们的人进去。
胡七被活捉了,怕是…… 怕是把沿途的布置都招了。”
萧镇渊狠狠将人掼在地上,背着手在屋里急促踱步,靴底踩得木板咚咚响。
设卡拦路,一冲就破;假账蒙混,一查就穿;马场私卖,全盘败露;连精心布置的深夜投毒暗杀,也栽得干干净净。
一路西行,什么手段都使遍了,非但没拦住何明风半步,反倒把自己的底牌一张张亮了个干净。
再这么下去,不等退到嘉峪关,底裤都要被扒干净。
“都督,如今之计,咱们要不要再往西撤?先到肃州,依托城防再布置?”
长史柳泉小心翼翼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