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收容所”基地沉浸在一种压抑的寂静中。白天的混乱和紧张,仿佛随着夜幕的降临,被暂时埋葬在黑暗里。只有巡逻队规律的脚步声和探照灯缓慢扫过的光柱,证明着这座钢铁囚笼依然保持着警惕。
文清远没有睡觉。他坐在床边,黑暗中,他的眼睛适应了微弱的光线。他将苏晚晴给他的那把老式军刀绑在小腿上,用裤管遮住。又将那卷坚韧的鱼线,仔细地缠绕在腰带内侧。他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的物品——没有证件,没有通讯器,没有任何可能被追踪的电子设备。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倾听了几秒。走廊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声。他轻轻按下门把手,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他闪身而出,又将门轻轻带上。
他没有走主要的走廊,而是沿着事先规划好的路线,穿过一条连接设备间的、狭窄的、平时很少有人使用的维修通道。通道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气味,脚下是布满油污的金属格栅。他脚步很轻,落地无声,如同一个在黑暗中移动的影子。
他顺利地通过了第一段路程,来到了与苏晚晴约定的汇合点——基地西侧一座废弃的水泵房。水泵房里堆满了锈蚀的管道和废弃的电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他躲在一台大型水泵的阴影后,等待着。
约定的时间到了。但苏晚晴没有出现。
文清远的心开始下沉。出了什么意外?她被发现了?还是计划有变?
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继续等待。又过了五分钟,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等待、准备独自行动时,水泵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堆满杂物的检修井盖,被人从下面轻轻顶起,移开了一条缝。
苏晚晴的脑袋,从检修井下探了出来。她看到文清远,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迅速爬了出来,然后将井盖轻轻复原。
“抱歉,来晚了。”她低声说,呼吸有些急促,“路上遇到了一次临时的巡逻调度,我多绕了一段路。”
“没关系,来了就好。”文清远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他们没有再多说,立刻按照计划,开始行动。苏晚晴带着他,穿过水泵房后墙上一扇被杂物遮挡的、破损的通风窗,进入了一条更加狭窄、更加阴暗的、位于基地地基下方的旧排水系统。
排水系统的通道非常低矮,他们只能弯腰甚至匍匐前进。脚下是没过脚踝的、冰冷的污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文清远手中那枚从苏晚晴那里拿来的、磨得发亮的硬币,偶尔反射出远处检修口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前路。
他们在黑暗和污水中,艰难地前行了大约半个小时。文清远的左臂伤口,在匍匐前进时被污水浸湿,传来一阵阵刺痛。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苏晚晴在前方领路,她对这条旧排水系统的熟悉程度,超出了文清远的预料。她仿佛能在这迷宫般的黑暗通道中,准确地辨别方向和岔路。
“你以前走过这条路?”文清远忍不住低声问道。
“没有。”苏晚晴在前面回答,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显得有些空洞,“但我‘看’过很多次。在我的梦里。”
文清远愣了一下,没有再追问。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丝不同于黑暗的、微弱的光亮。那是一个被锈蚀的铁栅栏封住的排水出口。透过铁栅栏的缝隙,可以看到外面朦胧的月光和摇曳的树影。
他们到达了基地外围!
苏晚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磨尖了的铁片,这是她用那几枚旧硬币中的一个,在水泥地上偷偷磨成的简易撬锁工具。她将铁片伸进铁栅栏的锁孔里,小心翼翼地拨弄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文清远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也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巡逻队的脚步声。
“咔哒。”一声轻微的响声传来。锁开了。
苏晚晴轻轻推开铁栅栏,率先爬了出去。文清远紧随其后。
新鲜的、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夜空中,一轮残月悬挂在天际,洒下清冷的光辉。他们站在一条干涸的溪沟里,四周是茂密的灌木丛和高大的树木。回头望去,“收容所”基地那灰色的轮廓,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他们成功了。他们逃出了那座囚禁他们已久的纯白牢笼。
但两人都没有丝毫轻松的表情。他们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前路漫漫,危机四伏。那个神秘组织,陆惟明口中的“真正的守望者”,以及那个沉睡在深渊中的“长眠之主”,都在未知的黑暗中,等待着他们。
苏晚晴辨认了一下方向,指着东南方的群山:“我老家在那个方向。要走大概两天山路,才能到镇上。”
文清远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没有再多说,踏着月光和露水,沿着崎岖的山路,向着未知的前方,开始了他们的逃亡与追寻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