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元圣的声音从被血堵了一半的喉咙里挤出来时,带着明显的沙哑和颤抖!
双手握着斩元刀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到了近乎透明的程度。
他修为已达大乘期,已然是修真界最顶级的存在。
可他发誓———
从未遇到过如此恐怖的存在!
声音依然在持续地送出,像一枚正在逆风飞行的箭矢,正在用它的尾羽抵抗着持续增强的风压。
裂缝深处那道声音再次降临。
这次语速比前一次略快了一线,可那一线的加速让它的全部含义,在谢元圣的识海中激起的震荡更加猛烈。
那道声音平淡的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却以最粗暴的形态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蝼蚁。”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下的瞬间,谢元圣感觉到了他的识海正在经历第二次冲击。
强度比第一次更甚,颅骨内部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咔嚓,像是某处细小的骨裂正在以他无法干预的方式发生着。
他口中再次涌出鲜血,这次的量比第一次略少,但颜色更深,质地更浓,带着一种更像是被长时间挤压之后分泌出的暗红色黏液。
“也配问本尊的名讳——”
那个字裹挟的意志力,从裂缝中垂落下来时,像一道正在从天顶向地面推进的白色光柱。
光柱的直径宽约数十丈,它的下沿正在以均匀的速度向下沉降,所过之处将途中所有的物质——
云层、空气中的微粒、甚至那些正在高速翻涌的天地灵气……
全部碾成了更加细微的形态。
那道意志的正中央,是一方正在缓慢凝实的神印,形态正在从混乱的旋涡向一只正在张开的巨掌轮廓过渡!
五根手指的轮廓正在依次显现,指节处的结构正在逐段地变得清晰而沉重。
那只手掌的下压速度不快,但它每一寸的下沉都在向下方施加着翻倍的重压。
当它最外缘的指端,降落到距离中天战堡顶部还有大约千丈高的位置时——
最先承受不住的,是那些分神期以下的修士。
他们分散在中天战堡周围的各个方位上,各大势力的随行护卫,负责看守法宝和物资的低阶弟子,被长辈带来长长见识的年轻一辈……
那股从巨掌边缘散溢出来的威压,在他们头顶上形成了一层正在持续收紧的真空罩。
那罩子从外向内,施加着均匀而不可抗拒的恐怖压力。
那些修士的身体,在那层压力的作用下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变形——
胸腔被压扁,腹腔被挤向内收缩,四肢的外侧皮肤因为内部压力的剧增而绷紧到了极限。
然后他们的身体开始膨胀,像是正在被从内部充气的气球。
皮肤表面先是出现横向的拉伸纹,然后那些纹路同时变成正在爆裂的缺口。
血肉从那些缺口中向外涌出,血液和内脏碎屑在空中,被压成了一个正在高速旋转的球状团块。
一声接一声的闷爆,在千里范围内此起彼伏地响着,那些声音的音色各不相同——
有些带着骨骼碎裂的脆响,有些带着血肉被撑开的撕裂声,有些则只有一声短促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十几万修士……
在那道巨掌降落到中天战堡正上方虚空时,已经全部变成了漫天血雨!
那些血水的颜色从鲜红到暗红不一,质地从稀薄到黏稠不同。
但全部被一股力量禁锢在半空,像是无数炸开的血肉烟花!
尚未曾接触到地面。
巨掌的威压持续向下降落的第二波冲击,将那些血水也从虚空抹去了——
它们不是被蒸发的,而是被那种极致的压力直接从液态碾碎到了气态。
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全部被抹除,混入了正在翻涌的天地灵气之中,连最后的一丝烙印皆无。
十数万条性命,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像被擦掉的污渍一样消失在了那片正在持续下压的阴影之下。
那些分神期的修士们还活着。
但他们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承受着那道威压的全部力量。
有些人的四肢已经在压力的驱使下陷入了脚下的岩石地面中。
膝盖以下的部分完全没入了岩层,碎石的棱角正在刮擦着他们的小腿皮肤,渗出的血液和灰尘混合成了灰色的泥浆状物质沾在裤脚上。
有些人的双手撑在地面上,试图以手臂的力量顶住那道持续下压的力量。
可惜,他们所有的努力全部是徒劳!
他们匍匐在地,脸部的侧面紧贴着岩石,一侧的眼睛因为被地面挤压而只能看到半片视野……
另外半边视野里,只有自己正在颤抖的睫毛和正在从口鼻中渗出的血沫。
合体境的修士们依然站立着。
但他们的站立姿态,已经不再是正常的竖直状态。
每个人的脊背,都被压出了明显的弓形弧度。
像一株株被狂风吹弯的老树,正在用它们最深处的根系对抗着来自上方的持续拉扯。
周身的护体灵光,在体表维持着极薄的、正在高频闪烁的光芒。
那些光芒的亮度,已经被压到了最低限度,像是风中的蜡烛,正在以最后一点灯芯抵抗着越来越近的吹熄。
渡劫期的修士们比合体境稍好一些,但他们的脸色已经集体转成了铁青色。
他们自己最强大的法宝,顶在头顶上方作为支撑点,法宝的灵光在威压的冲击下发出持续的、刺耳的金属崩裂声。
有人彼此背靠背站成了防御阵型,将各自的灵力输出合并成一道微弱的联合护罩。
那道护罩虽然薄到几乎看不见,勉强维持还没有碎。
四位大乘期的修士站在所有人最前方。
目光正穿过那道正在持续下压的巨掌边缘的阴影,死死地盯着裂缝深处正在缓缓移动的某道更大的轮廓。
那道轮廓在裂缝的暗色背景中,像一条正在缓慢游动的巨鲸。
体型完全超出了,这个概念能够承载的上限。
谢元圣只能勉强辨认出那条轮廓的边缘,有一些正在缓慢摆动的触须状结构。
每一根触须的长度,都足以环绕一整座中等规模的山脉。
“不能坐以待毙———”
死亡的阴影,终于激活了四名大乘期修士拼死一搏的勇气。
欧阳剑圣的牙关,咬得几乎要碎了。
猛地将右臂向上举起,掌中的仙器“青鸾剑”在他举臂的瞬间,从持握的姿态转换为悬浮的姿态。
剑身从三尺的长度暴涨,那暴涨的速度快到近乎瞬发,一息之内便从三尺延伸到了千丈,再从千丈延伸到了万丈。
那道青色的剑芒,在他头顶上方的天空中拉成了一道横贯长空的青色极光。
剑刃边缘处的那些空间裂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周围扩散着,像是正在用剑气切割天空本身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