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的岗前培训结束。】
小玖的光球晃了晃。
【现在是答疑时间，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
沉默片刻后，还是李幽兰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小玖大人，外面的世界……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这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虽然对【玖命居】的环境很满意，但那毕竟是他们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
小玖没有不耐烦，它知道这是必经的一步。
光球上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影像，那是它之前给邱鱼展示过的末日景象——城市废墟、狰狞的怪物、还有在夹缝中求生的人类考生。
【简单来说，地球成了一个巨大的、对全宇宙进行强制直播的考场。】
【你们所知的社会秩序已经岌岌可危，怪物横行，每个人都在为了活下去而挣扎。每一次所谓的‘考场’，都是一场生死考验。】
小玖的描述很克制，但配合那些影像，冲击力却丝毫不减。
李家三口的脸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他们想过会很糟，但没想到是如此彻底的倾覆。
这个世界，已经完全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样子了。
“身不由己……”李健民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被那个“凼”字支配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那种失去自我，连生死都无法掌控的无力感，此刻与小玖描述的末世景象重叠在了一起。
他们忽然发现，自己竟能如此轻易地理解那种绝望。
大堂再次陷入了沉寂。
末日的事实如同一座冰山，压得李家三口喘不过气。
李健民抱着头，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李幽兰则紧紧搂着儿子，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恶意。
李安把脸埋在母亲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大堂里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唯有邱鱼，蹲坐在柔软的沙发扶手上，金色的瞳孔里没有绝望，只有冷静的盘算。
他比李家人更早地消化了这一切，也更早地开始思考未来的路。
悲伤解决不了问题，但星币可以。
“喵？” 小玖，像上个考场那样，找他们规则的茬，然后理直气壮要赔偿的路子，以后还能走吗？
邱鱼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星币的憧憬。
小玖的光球晃了晃，从海胆形态恢复了圆润，语气里满是“你想得美”。
【你当星踪委员会是开善堂的啊？】
【这次是他们理亏在先，副本核心设定出了巨大纰漏，被我抓住了把柄，才让他们大出血了一次。】
小玖哼了一声，【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最重脸面。】
【低级文明的观众看不出端倪，但那些高级文明的看客，眼睛尖着呢。】
【现在，估计整个委员会都在为这事开会扯皮呢。】
……
星踪委员会，第零号环形议事厅。
这里没有实体，只有纯粹由能量和意识构筑的王座。
冰冷的光辉流淌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映照出一个个形态各异、气息强大的身影。
“这是何等的失态！”
一个声音打破了议事厅的死寂。
发声的是一尊由无数黑色晶面构成的类人生物，每一面晶体都折射出冰冷的星光，他的声音也如同水晶摩擦，尖锐而高傲。
他是御石尊者，一个以血脉和秩序为荣的种族领袖。
“一个刚刚接入星踪直播的低等文明，一个新手考场，居然让裁定官亲自下场干预，最后还赔上了一份「王权地契」！”御石尊者的视线，如刀锋般射向那团模糊的光影，“天流裁定官，你不觉得需要给出一个解释吗？”
那团被称为“天流裁定官”的光影依旧平静，毫无波澜。
【解释？御石尊者，你应该去质问副本管理部。】
裁定官的声音毫无感情，【一个以“亲情”和“救赎”为核心的「地区」考场，却因为弄错「地区」文化变成了一场笑话。
【责任方，自始至终都是「星踪直播间」。】
【我的裁定，完全符合委员会的最高纲领——“绝对公正”。】
“公正？”
一个漂浮在营养槽里的粉色大脑发出嗡嗡的思绪波，“你的‘公正’，让我们的系统后台多了一个无法解析的幽灵代码。我提议，立刻对编号777号地球文明区的直播系统进行格式化处理，剔除所有潜在的威胁。”
它话音刚落，议事厅的角落里，一个代表着“星踪直播间”系统的光立方，吓得瑟瑟发抖，连构成自身的能量都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格式化？】
一个浑身包裹在厚重金属外壳里，只露出一对红色光学镜的委员瓮声瓮气地开口，“你知道重置一个文明区的底层系统需要多少能量和时间吗？会造成多少数据冗余和潜在的传送错误吗？在777号文明区被正式清算之前，任何高成本的维护都是浪费。”
御石尊者冷笑：“所以，我们就该容忍一个藏头露尾的家伙，在我们的地盘上撒野？‘第九张牌的面具’？呵，何等的狂妄！”
“九”这个数字一出口，议事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
在场的委员们，意识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波动。
众所周知，“九”是禁忌。
就连以计算力着称，庇护着“喵斯克”文明的机械一族，其核心演算系统都小心翼翼地规避了这个数字，强行将宇宙通用的十进制逻辑，扭转为了八进制。
现在，居然有东西敢顶着这个名号，在星踪委员会的眼皮子底下活动。
天流裁定官的光影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似乎在等待这个时机。
【我忌惮的，正是这个名字。】他的声音传遍整个议事厅。
【你们可以认为我是小题大做，但我的权限告诉我，那个系统的加密层级，超出了我的解读范围。强行窥探的结果，很可能不是我们剥夺了它的技能树，而是我们的直播系统被它反向击穿。】
【为了一个新晋文明，冒着挑衅一位未知存在的风险，值得吗？】
裁定官的反问让整个议事厅再次陷入沉默。
御石尊者和主张格式化的大脑都哑火了。
他们可以指责裁定官失职，但无法反驳他对风险的评估。
没人愿意去赌那个“未知存在”到底是谁，或者……是什么。
“一个让裁定官都感到棘手的‘bUG’？这‘bUG’的代价，就是一份「王权地契」和「星际交易点」的开启许可？裁定官，你这生意做得可真划算。”御石尊者依旧不依不饶，语气里满是嘲讽。
“够了。”
一个温和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从议事厅最上方的王座传来。
那王座上空无一人，却仿佛有万千星辰在其中流转。
仅仅是两个字，就抚平了议事厅内所有躁动的能量和情绪。
所有委员，包括不可一世的御石尊者，都微微垂首，以示尊敬。
【首席。】
“天流裁定官的处理，没有问题。”那个被称为“首席”的存在，声音听不出喜怒，“我们是商人，也是规则的制定者。偶尔出现一个能利用规则，从我们手中赚取利益的对手，不是很有趣吗？”
“至于‘九’的禁忌……既然那位存在只是想借我们的平台看一场戏，那我们便提供一个足够精彩的舞台。没有必要，为了些许颜面，去掀开一张我们不想看到的底牌。”
首席的意志缓缓扫过每一位委员。
“裁定官的决定我予以认可。这件事，到此为止。”
御石尊者身上的晶面光芒一阵明灭，最终还是选择了服从。
众人以为会议即将结束，首席的声音却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不过，这件事也提醒了我们。”
“777号地球文明的潜力考察，进程太慢了。”
“一个能诞生出如此变数的文明，要么是璀璨的璞玉，要么是失控的癌变。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去慢慢观察了。”
首席的意志如同一道无形的指令，烙印在每一位委员的意识深处。
“传我的命令。”
“加快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