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颉祭祀,如今‘天一真水’的风声已在天涯海角元婴层中传得沸沸扬扬,不仅吸引了大量散修与中小势力,连一些久不出世、隐修多年的大修士,都在闻讯后朝这片区域集结……”
“鱼龙混杂,形势错综……属下担心,在此等局面下,若再按原计划行事,变数太大,即便调动我方大修士,也未必能确保万无一失,而若请动尉匡大祭司亲自出手……”
海沙岛,月华部东征军总部大殿内,影蛇首领垂首立于阶下,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其中忧虑。
他顿了顿,抬眼飞快地瞥了一下枯颉威严的面容,才继续道:“势必会打破各方约定的‘化神修士不直接干预争端’之规,此前十万大山,万化宗呈空破境之际,仙山月沐上人与魔天圣教霜陨老魔贸然插手,已引得诸多势力不满,彼时尚且未造成不可挽回之后果,且目的乃是干扰化神晋升,尚有些许借口。”
“可此次若是我部化神老祖亲自设局,伏杀一名元婴修士……一旦传扬出去,对我月华部声誉恐是沉重打击,再者,斑面罗刹乃是万化宗嫡传,更是森老最看重的后辈,若真将其击杀,恐将招致万化宗的雷霆报复,届时我部东进大业,将横生枝节。”
枯颉背靠骨座,眼神闪烁不定,他未曾料到,原本只是作为诱饵放出的“天一真水”消息,经三阳一番搅动,会发酵至此,引来了如此多的变数与觊觎者。
这潭水,比计划中的要变浑得多。
他的手指敲击着扶手,内心在不断衡量利弊。
是冒着风险,趁尚驰被“天一真水”吸引现身的机会,雷霆一击,完成圣女谕令,夺回圣典?还是暂且隐忍,再另觅良机?
就在他权衡利弊、难以决断之际,腰间灵虫袋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
枯颉眼神一凝,挥手布下隔音结界,随即一拍灵虫袋。
一道乌光闪过,一只通体漆黑的传音蛊悬浮于掌心之上。
蛊虫微微震动,血鸠首领难掩激动的声音直接传出:“枯颉祭祀!目标现身了!斑面罗刹与三阳真君,于半日前抵达‘幽冥绝域’附近的无尽虚无边缘,并已深入其中!!”
消息传来,如同在摇摆的天平一端,加上了决定性的砝码。
枯颉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取代,机会稍纵即逝,此刻尚驰被“天一真水”吸引,心神必有所系,正是出手的绝佳时机!
至于那些闻风而来的其他势力修士和可能引发的后果……在夺回部族圣典、洗刷渎神之罪面前,皆可往后放!
他猛地站起身,干瘦的身躯爆发出凛冽的杀气,对着影蛇首领,以及传音蛊另一端静候指令的血鸠首领,斩钉截铁道。
“圣典不容有失,渎神者必须付出代价!计划照旧,立即启动!影蛇,你部按原定方案,封锁相关区域外围,干扰可能出现的闲杂人等与意外援手……血鸠,严密监视目标动向,随时汇报,但不可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眼中寒芒刺出:“本座这就禀报尉迟大祭司!请他老人家……移步‘幽冥绝域’!”
“属下遵命!”影蛇首领心神一凛,知道已无转圜余地,立刻躬身领命,快步退出大殿布置。
传音蛊另一端的血鸠也传来一声简短的回应。
待大殿重归寂静,枯颉独自立于大殿之内,望着跳动的火焰,仿佛看到了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近乎偏执的笃定与傲然:“化神中期……方是此界真正执棋之手,即便森老亲临东海,又能如何?我月华部同样有已臻至那般境界的存在!为了部族圣统,些许非议与风险,何足道哉?”
他并不知,或者说并不完全相信关于森老的恐怖传闻,在绝大多数高阶修士的认知里,化神中期已是此界行走的巅峰,足以震慑四方。
传言森老正是一位实力强大的化神中期修士,可唯有魔天圣教以及极少数存在才知道森老的恐怖。。
……
无尽虚无,幽冥绝域区域。
此地环境比尚驰之前修炼的雷海边缘更为诡谲。
不仅充斥着混乱的法则与不时劈落的紫霄神雷,更混杂了从南疆蔓延而来的、具有腐蚀性的幽暗毒瘴。
两股性质迥异的能量在虚无中交织、碰撞、湮灭,形成一片色彩斑斓却又危险至极的绝域。
寻常元婴修士至此,需同时抵御雷霆、毒瘴与法则撕扯三重压力,堪称举步维艰。
尚驰与三阳依据韦固提供的方位,在这片区域搜寻了数日,范围确实极大,且神识受限严重,寻找“天一真水”的线索,如同大海捞针。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尚未找到确切目标,却在深入虚无约三百里处,被一阵剧烈的斗法波动吸引了注意力。
那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混乱的法则背景中显得格外突兀。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收敛气息,朝着波动源头潜行而去。
尚未靠近,震耳欲聋的咆哮、嘶鸣与灵力、妖力对撞的爆鸣便已传来。
穿过相对稀薄的毒瘴,眼前的景象令尚驰眼神微动。
只见远处一片被紫色雷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虚空中,两道庞然巨影正在殊死搏杀!
一方,赫然是久违的千狩!他显化出完整的相柳真身,九颗狰狞蛇头舞动如狂龙,或喷吐玄冰毒液,或凝聚黑暗光束,或直接撕咬撞击,攻势诡异狠辣,将相柳一族的凶戾与难缠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与它缠斗的,是一条身长近百丈的黑色蛟龙!
龙躯修长矫健,覆盖着碗口大小的幽黑鳞片,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蛟龙翱翔腾挪,龙吟声中带着纯血龙族的高贵与威严,爪撕尾扫间,裹挟着磅礴的水行妖力与龙族特有的破法神通。
与相柳的九头攻势硬撼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引得虚空震荡,雷霆愈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