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湖面上笼着一层薄雾,像一层白色的纱。
陈豪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手里的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端着。
门开了。
谢凝霜走进来,脚步比平时重,像是每一步都在耗费力气。
她的衣服还是那身黑色的作战服,皱巴巴的,有几处沾着泥渍。
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汗黏在皮肤上。
她的脸色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苍白,是那种透支后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陈豪放下茶杯,走过去,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她的身体很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像在外面站了一整夜,不,她确实在外面站
呆了一整夜。
“主……”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陈豪没让她说完。他低头,吻住了她。
她的嘴唇很冰,很干,贴上去像贴在冬天的玻璃上。
他没有松开,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把那些冰凉一点一点地焐热。
良久,唇分。
谢凝霜靠在他肩上,呼吸有些重。
陈豪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兽。
“霜霜,辛苦了。”
“对不起,老公。”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我没抓到那个人。”
陈豪摇摇头,下巴抵在她发顶。
“不怪你。我没有出现在机场,那个人肯定不会轻易动手的。”
谢凝霜的身体忽然僵了一下。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慌张。
不是紧张,不是担忧,是那种失去了对局势的掌控、害怕失去重要之人的慌张。
“不行。”她的声音比刚才紧了很多,“老公,你不能以身犯险。”
陈豪看着她的眼睛,想说“没事的”,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在这种事上,她说不行,就是不行。
谢凝霜转过头,看向站在楼梯口的白玲。
“三号。”
“在。”白玲的声音比平时认真了很多。
“你易容成主人的样子。”
“收到。”
陈豪愣住了。他看了看谢凝霜,又看了看白玲,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才跟上她们的思路。
然后他看向白玲,一米六几的个子,圆圆的脸,纤细的手臂,整个人像一颗还没长大的小白菜。
易容成他?
就在他的注视中,白玲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门关上了。走廊里安静下来,陈豪和谢凝霜站在客厅里等着,谁都没有说话。
几分钟后,门开了。
陈豪看着从门里走出来的人,愣住了。
那是一个一米八一的男人。宽肩窄腰,长腿,走路的姿态和他一模一样。
脸也一模一样,眉眼、鼻梁、嘴唇、下颌线,每一处都像是从他脸上拓下来的。
甚至连他左眉尾那颗很小的痣,都在同样的位置。
陈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走过去,绕着“他”转了一圈。
这具身体的比例、轮廓、甚至站姿,都和他别无二致。
谢凝霜站在旁边,解释道:“她的脚上穿的是一双特殊的鞋子,也可以说是一对义肢。可以增高,可以改变腿型,走路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
陈豪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腿。
隔着裤管,他能摸到里面的结构,不是血肉,是某种轻质的、坚硬的材质。
再往下,在义肢和脚掌连接的地方,他摸到了白玲真正的脚。
她的脚竖直地插在义肢里,像芭蕾舞者立在脚尖上那样,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那几个小小的脚趾上。
陈豪站起来,看着她,不,看着他。
“小百灵,不累吗?”
白玲摇摇头。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她的,圆圆的,亮亮的,带着一点狡黠,一点调皮。
“主人,这可是人家的特长呢。”
她眨眨眼,“你真以为小百灵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废物呀?”
陈豪这才想起白玲的代号——百变妖姬。
他之前一直以为那只是个好听的名字,从来没见识过。现在他见识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行。怎么能让小百灵以身犯险?”
谢凝霜看着他,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这就是她的职责。”
陈豪看着她,又看着白玲,忽然明白了。
三号的任务从来不只是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她时刻在他身边,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学他的习惯,记他的细节,练他的姿态。
为了在某个时刻,成为他的替身。
不是可能,是必然。
“不行,”他重复了一遍,“我不同意。”
“主人。”白玲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和平时不太一样,“没事的。小百灵去帮你抓坏蛋。”
她冲他笑了一下。
但陈豪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另一种东西,不是服从,不是职责,是她自己想做的事。
陈豪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这个小丫头,平时只会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闹,被他欺负了也只敢小声嘀咕,被他枕在腿上一枕就是一整天,嘴上骂他混蛋、禽兽、流氓,活一样没少干。
现在她说,要去帮他挡子弹,准确说是炸弹。
“小百灵,”他说,“你就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当个小废物就行。”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试管,伤势恢复剂。
他递给谢凝霜。
谢凝霜没有拒绝,接过来,拧开瓶盖,一饮而尽。
那些疲惫,在一瞬间消失了。
她的脸色从苍白变得红润,眼睛里的血丝褪去,重新变得清亮。
她看着陈豪,点了点头。
陈豪转身,往外走。谢凝霜跟在他身后,落后半步,像他的影子。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白玲一眼。
“小百灵,在家乖乖等我回来。”
白玲站在客厅中央,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她看着他。
在面具背后,嘴角弯起来,弯得很高,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笑,是一种很真实的、发自心底的、带着一点点不舍和很多很多信心的笑。
“叮!白玲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60。”
陈豪没有回头。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谢凝霜跟在后面,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关上。
白玲站在原地,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的笑还没有收起来。
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