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小蝶问完也不急着要答案,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赵均。
赵均端起茶盏,茶已经凉透了,他抿了一口,放下茶盏,看着她:“小丫头问这么多,让我先答哪个?”
“人家早不是小丫头了,我长大了。”说着,她挺起胸膛,不服气地嘟起小嘴!
赵均正想拍拍她的小脑瓜,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蓝小蝶挺起的胸膛,顿时怔了一下。
灯火映着那件淡粉色的衣裙,薄薄的春衫下,果然鼓鼓囊囊的,竟似不比蓉儿逊色多少。
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僵,尴尬得茶水差点洒了出来。
蓝小蝶浑然不觉,还得意洋洋地昂着头,“我早长大了!大官人以后不许叫我小丫头!”
赵均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目光移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语气淡然得有些刻意:“嗯,好像是长大了。”
“就这?”
蓝小蝶不满意了,凑上前来,歪着头看他,“大官人,你脸怎么红了?是不是房间里太热了?”
“没有。”
赵均面不改色,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凉茶入喉,压下那点不自在,“烛火太亮了,小蝶,你该回房休息了。”
蓝小蝶又看了看赵均,嘟囔道:“烛火又不长眼睛,怎么专门映哥哥的脸……我的脸怎么不红!”
“你还睡不睡了?”赵均放下茶盏,转移话题。
“当然要,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蓝小蝶掰着手指,“第一个,李莫愁是谁?第二个,她美吗?第三个,有秦姐姐美吗?第四个,她是不是喜欢你?你回答完我就去睡!”
赵均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倒是有条有理的。”
“那是自然,你都说了,我是大官人的侍女嘛,侍女就要替大官人哥哥分忧。”
蓝小蝶把大官人哥哥五个字咬得极重,眼睛弯成了月牙,“大官人哥哥的事,就是小蝶的事。大官人哥哥喜欢谁,小蝶就喜欢谁。大官人哥哥不喜欢谁,小蝶就不理谁。”
赵均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小小年纪,操这么多心。”
蓝小蝶捂着额头,也不躲,笑嘻嘻地凑过来:“大官人哥哥还没答呢。”
赵均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又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那件淡粉色的春衫,迅速移开,落在跳动的烛火上。
“李莫愁……是一个故人。曾经在金庭并肩作战过的故人。”
蓝小蝶眨眨眼:“故人?那她美吗?”
赵均想了想,认真道:“挺美的。”
蓝小蝶的嘴微微嘟起:“比秦姐姐还美?”
赵均看着她,目光温和:“不一样的美。南琴是清冷如霜,她是……冷冽如刀。”
蓝小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她是不是喜欢大官人哥哥?”
赵均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李莫愁不仅喜欢自己,甚至可以说是用情至深,可自己不敢负了蓉儿,更不能让蓉儿伤心!
蓝小蝶等了片刻,见他不答,也不追问,只是小声朗朗:“不答就是默认了。”
赵均轻轻咳了一声:“就你话多。”
蓝小蝶嘿嘿一笑,从椅子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好啦好啦,不问了。大官人哥哥,那我们歇息了?”
“行,不早了,你该回房去了。”赵均摆了摆手。
蓝小蝶没有挪动脚步,只是神情有些古怪,良久,她又问道:“程彪死了,明天我们还需要告吗?”
“当然要。”
“可被告都死了,告谁啊?”
“程彪死了,他干的那些事扯不到郑楷身上,但县衙当差的那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赵均转过身,“程彪死了,就换种告法,直接告县太爷。”
他原本的目标是郑楷,计划除掉郑楷后再顺手收拾这群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但如今手上掌握的证据却不足以定郑楷之罪,可县令周平等人贪脏枉法,制造冤假错案却是板上钉钉,只要略施小计便可让他们伏法,既如此,那便退而求其次,为百姓除了这一大害!
蓝小蝶瞪大了眼睛:“民告官?自古就没听说过民告官能成的!大官人哥哥,你不是在说笑吧?还是你准备亮明身份了?”
赵均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笑?”
蓝小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打算怎么告?”
“山人自有妙计,小丫头片子还是早些回房休息,天明你就知道怎么做了。”
蓝小蝶点了点头,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低着头,脚尖在地板上画着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赵均见她不动,问道:“还有事?”
蓝小蝶抬起头,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大官人哥哥,秦姐姐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我一个人在房里……害怕。”
赵均挑眉:“你也会害怕?”
蓝小蝶使劲点头,“你看,程府今夜又是着火又是杀人的,想想就好可怕。”
赵均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你也是练武之人,怕什么?”
“练武之人也是人啊,再说了,人家还是个小姑娘家家,而且武功又不好,万一打不过呢。哥哥武功高强,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赵均靠着窗台,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所以呢?”
蓝小蝶脸更红了,声音也小了下去:“所以……大官人,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吗?”
赵均怔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放下手臂,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小蝶,男女有别,你虽然是我的师妹,但终究是姑娘家,同处一室,传出去对你不好。”
“那我不传出去就是了,我又不会跟别人说,再说了,大官人哥哥是君子,小蝶知道。”
赵均苦笑。
他认为蓝小蝶没有别的意思,她从小在苗疆长大,不谙中原礼法,又将他视为至亲,言行间自然少了那些顾忌。
可他不能不在意,这不仅关乎她的名节,也关乎她的将来。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听话,回自己房间去,若是害怕,就把灯点上,把门窗关好,有什么事,喊一声我就过来。”
蓝小蝶嘟着嘴,一脸不情愿。
她抬眼看着赵均,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再说好话也没什么用,索性不说了。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抬手一掌挥出,掌风不轻不重,刚好将桌上那盏跳动的烛火打灭。
房中陷入一片漆黑。
赵均没料到她来这一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小蝶,你可过份了,别怪我教训你!”
“我就不要一个人睡。”
黑暗里,蓝小蝶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赌气,又有几分说不清的委屈,“反正灯灭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你也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就不算同处一室,不算同处一室就不会坏了名节。”
赵均听着她这歪理,忍不住苦笑:“这是什么道理?”
“苗疆的道理,我们苗疆没那么多规矩,男女一起烤火过夜是常有的事。到了你们中原,就变成什么男女有别、授受不亲了,烦都烦死了。”
赵均感觉到她在黑暗中摸索着走过来,衣袖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夹杂着淡淡的香气。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怕不小心碰到她。
“小蝶,你听我说!”
“不听,赵大哥,你是不是嫌弃我了?”蓝小蝶没有再以大官人称呼赵均,而是以最初相识时的称呼!
赵均一怔:“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
“那我也要和黄姐姐一样,我不管……”
…………一夜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