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飞蝗成势,以人力根本就没办法阻绝了。
他确定了蝗虫覆盖的范围,立刻让人找方土生,带着人去河滩荒地处铲几铲土回来。又召集县中一干负责农事的吏员。
同时将赵鸿朗、沈朗、李瀚一同叫过来,准备议事。
等赵鸿朗过来的时候,江尘与沈朗已坐在堂下等候。
赵鸿朗走到上首坐下,见江尘神色凝重、一脸严肃,不由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
平日里,县中也没什么事需要喊他的,他主要的精力也放在重建柳城乡上。
江尘只回了一句:“再等等。”
等了许久,李瀚才慢悠悠过来。
李瀚目光一扫,见公堂内几人端坐、无人说话,也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口道:“有什么事还得叫我过来?”
他现在在县衙里不怎么管事,专心扑在筹建学院上,甚至还对三山学院中的除了简字的教材颇感兴趣。
书中描写的浮力、物理、运动简直有些重塑了他的世界观。
平日里也时常忘了士庶之别,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学生争论书中写的原理。
这次突然被叫来,他本来有些不愿意,听说是大事,还是决定过来听听。
江尘还是那句话:“再等等。”
这话一出,坐在上首的赵鸿朗顿时坐不住了。
他以为江尘是在等李瀚,现在李瀚都到了,那还能等谁?
心中不悦,但他也不敢动怒,只能侧过身问了一句:“李县丞都到了,还要等谁?”
话音未落,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鸿朗顺着目光望去,只见是个干瘦老者跑了进来。
老者皮肤晒得干红发黑,一看便是常年在田间地头劳作的。
赵鸿朗看着眼熟,依稀记得此人叫方土生,是江尘从三山镇带过来的,据说极擅农事。
此时,方土生已经快步冲到堂前,双手举着一个布袋扑倒在地,抬头看向江尘急声道:“县尉,出大事了!大事!”
见他急吼吼过来,话都说不利索了,赵鸿朗忍不住就将火气撒在他身上。
开口喝道:“到底什么大事,说清楚些!”
方土生膝行上前,将怀里的布袋举了上来。
江尘沉声道:“倒在地上吧。”
方土生当即将布袋掉了头,手腕微微倾斜,哗啦一声,将袋里的东西尽数倾倒在青砖地面上。
里面尽是才从河滩处挖过来的泥土。
去年本就雨水不多,入冬也未下几场雪。
泥土已经变得细碎干燥。
几名吏员下意识探身向前,看向一堆泥块,仍旧一脸茫然。
方土生也不待人发问,抓起一块囊状硬块,用力捏碎,内里数十粒微黄弯曲的细小虫卵齐齐显露,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堂上众人看得心头一沉,方才还一脸茫然的县吏,脸色瞬间凝重下来。
倒是李瀚抻着脖子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是什么东西,张口问道:“这是什么?”
赵鸿朗神色阴沉,也顾不上回他,开口问道:“从哪里挖出来的?”
方土生连忙回道:“回大人,我就在河滩边上随便铲了几铲子,就挖出这么多,恐怕周围还有不少。”
李瀚仍旧一头雾水,再次开口问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旁边吏员拉了拉李瀚的袖子,低声道:“是蝗虫卵。”
李瀚猛地扭头:“蝗虫卵?那等它孵出来,岂不是要闹蝗灾了?”
那吏员神色沉重地点点头:“是啊,就这么几铲土就有这么多虫卵,要是全孵出来,恐怕今年和朔县也要颗粒无收了。”
李瀚神情也凝重起来,他还没有亲眼见过蝗灾。
可史书中记载的每一次蝗灾,都是赤地千里,颗粒无收。
要是和朔县这边也闹蝗灾,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众人尽皆神色沉重,方土生更是急得嚷了起来:“我真蠢!我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
久旱必有蝗,久洪必有疫,连旱两年,地里肯定要生蝗虫。
我本以为北边天寒,不会生蝗,可没想到地里也藏了这么多蝗种。”
”
他本就是从南边过来的,素来有防备蝗灾的心思,到了北边就忘了这茬了。
倒也不是他粗心大意,实在是和朔县地处北疆,冬日漫长。
寻常情况下,蝗卵根本没法越冬。
可他却忘了和朔县已经经历了两个暖冬,这些蝗卵得到机会,熬过冬天,等入夏后恐怕就要破土而出了。
赵鸿朗神色有些发僵,开口道:“我记忆中和朔县一共也就闹过两次蝗灾,势头也不算大,这应该算不上什么大事吧?”
他到了此刻,心里还存着几分侥幸。
方土生掐起一粒虫卵高高举起,指尖一捏便爆了,里面渗出汁水。
昂首看向赵鸿朗:“县令,这些虫卵都是活的,数量还有这么多,
旁边两县和莲池镇蝗卵肯定也不会少,要是不管,这批蝗虫铁定要闹成大灾的。”
赵鸿朗听得已经坐立不安起来,和朔县刚有些起色,难道要被一场蝗灾给毁了吗。
江尘早有预料,倒是神色如常。
端坐主位,目光落在下方的方土生身上:“那要是管,应该怎么管?”
方土生赶忙开口:“回县尉,必须得趁冻土刚化开、虫卵尚未孵化时,组织百姓前往河滩荒滩深翻土地,把虫卵翻到地表进行日晒风干。”
要是低洼有水的地方,直接引水漫灌,水泡之后,卵块也会腐烂。”
“而且这些虫卵刚孵化出来时是不会飞的蝗蝻,只要趁机捣死,也能够防备蝗患。”
“只是这些都需要许多人手去干,另外还得看着领县和莲池镇,但凡有一县有蝗灾蔓延,都会影响我们。”
江尘听他说完,又看向赵鸿朗:“县公觉得如何?”
“此事重大,还是按江县尉说的办法。”
江尘点点头,开口道:“那这事就由方曹掾和江曹掾江田督办,其他人全力配合,一切以消除蝗灾为重。”
方土生和江田都已是和朔县的吏员,一个管田亩,一个管仓库,将这事交给他们俩,江尘才算放心。
“是!”众人都知道此事重大,赶紧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