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闻舟去了郡城又回到三山镇后。
没多久江尘收到了通过胡四海从三山镇运过来的一百五十架军中劲弩。
这批劲弩先从和朔县运到三山镇,之后胡四海以拿去跟赵国交易为理由进了山,然后又经上林泊悄无声息地重新运回了和朔县。
这批劲弩在入夜时分进了城,被摆到江尘在城北那座专门研发武器的格物坊内。
江尘天一亮就特意赶了过去,等看到那些劲弩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
那些弩身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整具弩长四尺有余,通体刷上深褐防腐大漆,看起来凶光四射,杀气腾腾。
江尘上前摸了摸,手碰到了弩臂最前端的一对铁制蹬环上。
“怎么用的?”江尘回头问去。
胡四海赶忙上前,带来一个弓着背的老头。
其接过劲弩,双脚踩住环扣,腰身发力,那弩弓才缓缓张开,发出吱呀声响,可半晌竟是没有撑开。
江尘顺势夺过,一脚蹬环,吱呀一声,终于将弩彻底拉满,挂到弦上。
江尘将弩提起,手握在那弩箭下面的青铜弩机上,朝着旁边的墙壁一扣。
砰的一声,塞在弹道里面的弩箭疾射而出,钉入六十步步外的土墙中,箭镞深深没入墙体。
江尘看得不由面色一喜,随即又觉得手臂微微发麻。
“可惜。”威力比江尘想象的大,可也跟江尘想象的有太多区别。
这种制式的劲弩,寻常将士绝对无法双臂开弩,必须下到地面,用脚蹬着才能张开、再次上弦。
他本来想让兵士带着骑射,现在想来最多只能上好弦之后,在马上射出一轮,之后便需翻身下马,再次上弦才能使用。
不过再次确认了这弩箭的威力,他也没觉得自己吃亏。
这才是真正的劲弩,恐怕五十步内能射穿铁甲。
若是皮甲,更是能径直贯入两层,百步之内也能造成威慑。
江尘迅速将这些劲弩收入库中,随后便交给格物坊内的匠人以及学生,开始拆解结构,准备仿制,顺便再尽量做一些轻便的、能单兵使用的轻弩。
如今想想,赵氏他们应该是真的很缺战马了,否则也不至于拿这等劲弩出来交换。
一百匹正当年战马,换这一百五十架弩机,江尘也觉得不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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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的冬天向来来得比较早,江尘的建厂计划刚开始便因为入冬不得不停止。
不过江尘也不急,反正不论是扩大酒厂,还是外售肥皂,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慢慢来就是了。
今年又是一个暖冬,雨雪比去年又少了一些。
这让众人心头又有几分担忧,生怕明年又有旱情。
但又有几分庆幸,还好自己入冬之前又修了水利、建了沟渠,就算来年雨水少一些,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有如此想法,众人也就安安静静地过了年。
年关一过,未到三月便开始化冻,这也是江尘记忆中化冻最早的一年。
三月未到,江尘看了看头顶积蓄的光华,找了一个无人的地方,开始卜卦。
【命星:镇将】
【小吉:有一支叛军正从洪泉峪向北而来,提前设伏,或可截杀叛军,立下功劳。】
【平:无事发生,春日即将来临,陈氏练兵,以待后时。】
【平:附近有小股流匪游荡,带兵前去清剿,可免于袭扰,影响春耕。】
“叛军北逃?”
江尘看了一下卦签,心中一动,怎么又往北逃了?还从峪口窜过来?
他提前得知消息,要是在峪口上下设伏,的确能够将其截杀,将其全军覆没也没什么难度。
可最终江尘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这些是朝廷的麻烦,暂时还不是和朔县的麻烦,他要功劳也没什么用。
他更关心的是那些叛军为什么要往北逃?难道是南边已经混不下去了?或是说朝廷剿匪有了什么成效?
他此前也放出了不少探子,跟着李定祥的红巾军进了南方,只不过道途颇远,情报传递慢得很。
何况入冬之后,所有情报传递的渠道都断了,他现在也不知道南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现在有了变化,只能让包宪成再派一批探子过去看看了。
江尘没急着取走卦签,将此事记下,抬头看向镇将命星旁默默伫立的县主命星。
县主命星已经许久没有什么变化,但确实给他带来了不少帮助。
何时耕作、何时播种,甚至搜集镇内的人才为己所用基本上都有所提示。
如今,整个和朔县已经传出他目光如炬,知人善任的传闻了。
唯一可惜的是,再没能碰见犹如李定祥那样的将才。
和朔县说到底还是一个小地方,恐怕池子里就没有什么适合领军的人才,想寻到也得到别处跑跑了。
嗯,江尘已经计划好,今年要是没什么别的事,也跟着胡达去体验一下马匪生活。
在县中待了足足一年多,他弓马骑射的功夫都有些下降了。
心中想着,江尘念头一动,将命星上的星华引落,坠到了龟甲之上。
龟甲转动,其上很快浮出三枚卦签。
【当前命星:县主】
【小吉:春时已到,及时播种开荒,可保住今年收成。】
【小吉:和朔县旁有数块可供开垦之田地,及时垦荒屯田,可保来年收成。】
【大凶:河滩沼泽之处,密布蝗卵,只待入夏便成蝗灾,及时处理或可保住收成。】
江尘看着头两个卦签,脸上并没有什么波澜,都是寻常的卦签,他已经见过不少了。
开春督促春耕本就是他要做的,也不需要看卦签。
至于可供开垦之地的卦示,已经出现过不知多少次了。
可看到第三个卦签时,江尘骤然色变。
大凶!
上一次见到这个卦签,应该还是三山村有被屠村的危险。
之后就再没出现过,现在这猩红的字样再一次出现在眼前,让他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赶紧稳定心神,凝神往那字样上看去,等看清了内容,他的神情更是紧绷起来。
蝗灾!蝗灾!
他早该想到的,连旱两年,又连续两个暖冬,这一切简直就是为蝗虫繁育准备的。
他也没想太多,也别无选择了,只能抬手取下了第三枚卦签。
卦签入手,立刻化作虚景。
随即在江尘面前,铺开一片和朔县周遭的地图。
和朔县周遭及东西两侧近百里范围内的河滩荒地下面,尽是密密麻麻的蝗卵。
不过这百里范围,只有小半在和朔县内。
大概是因为:蝗卵虽多产于浅滩以及干枯沼泽旁,但其本身不耐水,被水泡过之后就会死,无法孵化。
和朔县一直在引水浇田,蝗卵数量还不算太多。
可和朔县左右的两县就没这么幸运了,那些抛荒后未及时重新耕种的田地,早已成了蝗虫孕育后代的温床。
地下早已经遍布蝗卵,只等天气暖和起来孵化而出,化作飞蝗,吃光附近所有的粮食。
然后继续南下,说不定就要席卷数郡之地,到时候,恐怕真的要赤地千里了。
江尘本来对其他两县的事情向来是不管不问、高高挂起,可这次却不能不管了。
那些蝗虫一旦出来,吃光了附近所有的草木、稻谷,便会涌向粮食最多的地方。
和朔县根本没办法独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