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仲昆拿到建行贷款
离开办公室后,仲昆驱车直奔火车站售票处,买下了正月初十上午开往湛江的软卧车票,一共两张。随后,他在车站附近的副食品店里挑了些新鲜水果、罐头和精致糕点,打算亲自送到卞菲家,顺便探望她的父母。
推开卞菲家的门时,卞菲明显吃了一惊:“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她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拉着仲昆走到父母面前,认真地将他介绍给二位老人。仲昆连忙欠身问好:“伯父、伯母好。”说完便将手中的礼物递到卞菲手里,自己在沙发上落座,陪着二老闲话家常。席间,卞菲的母亲几次提起,再三感谢仲昆平日里对女儿的照顾。
坐了约莫半小时,仲昆借口还有事务在身,起身告辞。卞菲送他到门外,仲昆趁势将软卧车票悄悄塞到她手中,低声叮嘱:“还和上次一样,你自己先上车,在卧铺车厢等我。”
正月初八上午,仲昆开车载着马媛来到农业银行。马媛下车进入营业厅,十几分钟后便返回车内,将办好的银行保函稳稳交到仲昆手上。仲昆接过保函,难掩激动,上前紧紧拥抱住马媛,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太感谢你了。”
马媛抬眼望着他,轻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感谢我?”
仲昆没有犹豫,立刻打开随身提包,从中取出两捆整整二十万元的现金,直接递到马媛面前:“这原本是我准备用来办保函的钱,现在用不上了,都归你。”
马媛捧着那笔钱,神色却渐渐沉了下来,缓缓开口:“我拿着钱,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心里总有一种不祥之兆。”
仲昆却笑着宽慰她:“你想反了,这是好兆头。你想想,那两万平方的楼花只要一出手,最少也能卖一个亿。扣掉银行贷款,我们纯利润就有四千万;要是价格再高一点,赚得还更多。”
正月初十清晨,天刚亮,永明就早早等在了廷和家门外。这天,仲昆要启程返回海口,马媛和小燕执意要送到火车站,仲昆的父母也站在家门口为儿子送行。母亲不知缘由,眼眶一红,悄悄落了泪。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次寻常的告别,竟成了永别。
离开车只剩十分钟,永明拉着四个人一路急驶,才总算来到火车站。他快步奔向售票处,匆匆买了三张站台票,四个人随即挤过检票口,跑到站台。此刻,距离发车已经不到五分钟。仲昆一刻不敢耽搁,立刻迈步登上卧铺车厢,他转过身,朝着站在台下的妻女用力挥了挥手,便转身踏上了返回海南的旅途。
走进软卧车厢,卞菲早已在走廊里等候,见他姗姗来迟,轻声问道:“你怎么才来?”
仲昆压低声音解释:“我故意晚点儿到,免得她娘俩一时冲动要跟着上车,真要是遇上了,大家都尴尬。”
两人一同走进软卧包厢,仲昆买的是一组上下铺。对面的下铺已经坐着一位女旅客,卞菲便顺势坐在了下铺,仲昆则攀上床梯,躺到了上铺。他随手从包里翻出那本《红与黑》,翻开书页,静静读了起来。
卞菲坐在下铺,轻轻整理着随身的小包,抬眼望向铺上的仲昆,声音压得很低:“我刚才在站台,没被你家里人看见吧?”
仲昆合上书页一角,目光落在车顶,语气平静:“没有。”
软卧包厢空间不大,对面下铺的女旅客戴着耳机闭目养神,似乎对两人的对话毫不在意。密闭的空间里,只有列车行驶的轰鸣,以及偶尔传来的乘务员轻声报站的声音。
卞菲轻轻挪了挪身子,看向窗外掠过的零星灯火:“这次去海南,又要等一年才能回来。”
“说不准,楼花卖的顺利的话,少则8个月,多则还得一年吧。”仲昆翻了一页书,目光却没真正落在字里行间,《红与黑》里的文字在眼前模糊成一片,脑海里反复闪过的,是刚才妻女挥手时不舍的眼神。
他下意识地合上了书页,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一边是牵挂多年的家庭,一边是眼前这段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站台那十分钟的匆忙,像是一道仓促的分界线,将他从一种生活,猛地拽进了另一段旅程。
卞菲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没有再多问,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抬手拂开额前的碎发。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和列车永不停歇的前行声。
夜色越来越浓,列车载着小小的包厢,一路向南,朝着海南的方向驶去。
第二天下午四点,历经二十多个小时的长途奔波,仲昆和卞菲终于抵达了海口秀英港。踏出港口大门的那一刻,远远便看见小金正站在路边,朝着他们用力挥手。两人快步上车,车子平稳驶出,不多时便来到了粮油店门口。小金下车后,朝仲昆挥了挥手,便独自步行离去。
小军一见仲昆的车子回来,立刻兴冲冲地跑了出来,笑着对两人说道:“你们一路辛苦了,先回家好好休息。家里什么都没准备,也做不了饭,晚上就到我姐姐的饭店去吃。我这就给她打电话,让她提前安排好。”
仲昆和卞菲点点头,驱车回到了新居。将行李箱拖进卧室后,两人疲惫却安心地一同瘫坐在沙发上。卞菲静静依偎在仲昆怀里,声音轻柔又满足,喃喃地说:“不知道为什么,只要靠在你身边,我就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我的了,只有幸福,没有半分痛苦。”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渐渐陷入了朦胧的休憩之中,直到小军推开院门呼喊,才猛然惊醒。他们连忙整理好衣衫,随后三人一同驱车,前往文良饭店。
暮色渐沉时,三人来到文良饭店。暖黄的灯光从临街的窗棂漫出来,刚一进门,文芳与文良便笑着迎了上来,一句句问候裹着烟火气,瞬间冲淡了长途跋涉的疲惫。圆桌早已摆好,碗筷整齐,热气腾腾的菜肴陆续上桌,海南本地的鲜香混着家人般的暖意,在小小的包间里缓缓散开。几人围坐一桌,闲话着一路的见闻与近况,杯盏轻碰,笑语轻扬,一路风尘,在此刻终于落得安稳与温柔。
清晨一上班,仲昆便先来到村委办公室,向金村长和村委的各位同事一一拜年问好,送上新春的祝福。随后,他回到自己公司的办公室,又向公司的员工拜年问候,现场气氛温馨和睦。紧接着,仲昆将办公室员工召集在一起,召开了简短的班前会。
会上,仲昆简单明确了大家近期的工作安排:小莫与小金仍然主要负责大豆销售相关业务;王总继续支援物业工作,牵头协调处理A区住宅方面的土建遗留问题;会计小刘则要陪同仲昆前往建设银行办理贷款事宜。整个班前会简短高效,很快便顺利结束。
会后,仲昆安排刘会计起草一份两千万元的贷款申请材料。材料准备妥当后,仲昆便带着刘会计一同前往建设银行,专程给周行长拜年和办理贷款。
来到周行长办公室,双方一番新春寒暄之后,仲昆直接切入正题,将保函与贷款申请一并递交给周行长。周行长没有丝毫犹豫,依照春节前双方的约定,拿起笔在贷款申请上郑重签字,随即交还给仲昆。仲昆接过签好字的贷款申请,再三向周行长表示感谢,之后便带着刘会计下楼来到一楼营业厅的信贷科。
仲昆找到信贷科科长,将周行长已签字的贷款申请和保函一并递交。科长与仲昆相识,也清楚他与周行长、林处长的交情,因此并未多问,立刻安排业务员与刘会计对接,着手办理后续贷款手续。仲昆在大厅休息区的沙发上等候了大约一个小时,刘会计才完成全部流程,走到他身边汇报:
“手续已经全部办好了,资金会在五天后,也就是下周一到账,不过这个月的利息已经从账户上先行扣除了。”
得知办理结果后,仲昆与刘会计一同离开建设银行,驱车返回公司。
周一清晨,天刚亮透,仲昆一到公司便立刻找来刘会计,语气急切地吩咐道:“你马上查一下,那笔四千万的贷款到账了没有。”
刘会计没有耽搁,当即拿起电话向银行核实,片刻后挂了线,抬头向仲昆汇报:“贷款已经全部到账了。”
听到这句话,仲昆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脸上瞬间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他不再多言,拿起车钥匙便匆匆驱车赶往林处长的办公室。
推门而入,仲昆简单与林处长打过招呼,难掩兴奋地开口道:“林处长,我完全按照你教我的办法,用我父亲那家齿轮厂做了抵押,让银行开出了两千万的保函。一回海口,我就把保函交给了周行长,顺利又贷出两千万。今天一早,四千万全款全部到账,我第一时间就赶来告诉你!真的太感谢你出的这个主意了,不然我上哪儿去凑这两千万的缺口啊。对了,香港的梅先生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吗?”
林处长闻言点点头,脸上也露出放心的神色:“贷款到账了就好,这下彻底踏实了,你就等着数钱吧。梅先生春节后回来过一趟,主要还是放心不下三通一平的事。前几天又回香港过元宵节,估计这两天就该回来了。他上次回来还专门找过我,问你资金有没有问题,我直接给他顶回去了,让他有事儿直接问你。大概是副市长在催他第二笔款项,他心里着急,这才跑来找我探底。”
林处长顿了顿,神色郑重了几分,继续叮嘱道:“反正你们白纸黑字签了合同,三通一平没完成之前,绝对不能把钱给他。”
他稍稍压低声音,透露着关键信息:“三月份,房价肯定要动。最近政府又加大了对房地产的扶持力度,还下调了按揭比例。照这个势头,五月份房价能冲到六千一平米,楼花也能涨到五千。一旦价格到了六千,你立刻出手,一刻都不能耽误。”
仲昆稳稳坐在自己惯长的专座上,身子微微前倾,凝神聆听着林处长的每一句分析。自他第二次踏上海南这片热土,人生路上的每一步抉择、每一次进退,几乎都离不开林处长的指点与引路。如今,他距离拿下楼花销售权只剩一步之遥,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成了他连日来辗转反侧、日夜思量的头等大事,这一步,正是决定未来走向的关键节点。
这段时间,仲昆心里渐渐酝酿出一个思路——由政府牵头,搭建一个专门的房地产交易市场,专一做楼花交易。可他刚把这个想法告诉林处长,他便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沉稳地开口道:
“卖楼花,原本指的是拿到预售许可证、且已经正式开工的项目,本质上卖的是期房,就像你当初开发榕园A区那样。但现在海南市面上炒的楼花,早就变了味道。他们卖的根本不是房,只是一张土地证,光有地,没有房,仅凭一张图纸就敢卖房,连具体的交房日期都没有。拿一块地,画一张图,就开始对外售卖,这些开发商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正建房,只想借着概念倒买倒卖牟利。这样的事,政府怎么敢公开出面支持?眼下政府没有立刻强力干预,不过是因为其中能获得短期利益,一些官员靠着卖地和税收装点政绩,这是典型的短期行为。真到将来问题集中爆发,政府根本兜不住底,明眼人都看得一清二楚。所以我才劝你,火候一到,立刻出手离场,就是这个道理。”
仲昆沉默下来,低头思索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豁然开朗:“我其实也总隐隐觉得,买楼花这件事心里不踏实,可一直说不上问题出在哪。经你这么一点拨,我才算真正明白过来。所谓买楼花,说到底就是追风口、搏运气,说白了,就是投机。”
林处长笑着拍了拍仲昆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你小子不笨,一点就透。你看看那些正规的中介公司,只做现房和工程进度超过30%的在建房交易,从来不碰楼花。当初真正卖楼花的,都是想踏踏实实筹款建房的开发商,手里握着优质地块,市场预售情况好,才敢推出楼花,就和你早期做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