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马媛帮仲昆办理保函
仲昆回来的第二天,便是癸酉鸡年的除夕。窗外的风卷着年末的寒意,可家里的气氛却早早暖了起来——按照老规矩,一家人的年夜饭依旧摆在食堂餐厅,只是今年的菜式换了花样,不再是往年的荤素大菜,取而代之的是热气腾腾的水饺。
午饭后,女眷们便齐齐聚在了食堂。案板早早擦得干净,面粉撒了薄薄一层,晓芬、文静、仲芳和梦瑶围站在桌旁,手里揉着面团,擀着饺子皮。擀面杖敲在案板上的“笃笃”声、女人们的说笑声混在一起,在不大的食堂里绕着,暖融融的,把窗外的冬寒都隔在了外头。
晓芬擀皮的手法最是利落,圆圆的饺子皮在她手下转着圈儿,厚薄均匀;文静怀着六个月的身孕,动作慢些,却捏得认真,指尖一折一捏,圆润的饺子便稳稳立在托盘里,眉眼间满是温柔的笑意;仲芳爱打趣,一边包一边和梦瑶聊着家常,逗得梦瑶直笑;梦瑶嫁过来不久,跟着长辈们学手艺,虽捏得有些歪扭,却也认真得很。面粉沾在了她们的指尖、衣角,可没人在意,只盼着这一碗碗水饺,能裹住一家人的团圆心意。
天色渐暗,食堂里的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洒在一张张脸上。仲明、仲伟、振东、永明几个男眷也凑了过来,帮着摆桌椅、端碗筷,十六口人齐齐围坐,圆桌满满,笑语声声。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仲昆走了进来。他风尘仆仆,却带着满面笑意,刚一落座,便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五个厚厚的红包,挨个分给在场的五个孩子。红包鼓鼓的,每个里面都装着一万元压岁钱。
孩子们接过红包,连声说着“谢谢二叔”,眉眼间满是欢喜。唯有仲伟摆了摆手,笑着退了回去:“我还没有孩子,这压岁钱我可不能要。”
这话刚落,仲昆便笑着接了话,眼神看向身旁的文静,语气里满是暖意:“我早听说了,文静怀了六个月的身孕呢。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文静肚子里那个小家伙的,算我给未出世的侄子女的见面礼。”
一句话说完,满桌的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哄然大笑起来。文静脸颊微红,轻轻拍了拍肚子,眼底漾着幸福的光;仲明和晓芬看着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仲芳打趣着仲伟:“你看你,连当伯伯的都要抢跑啦!”仲伟也跟着笑,伸手揉了揉文静的肚子,眼里满是期待。
这时,振东端着一大盘刚煮好的水饺走了进来,热气腾腾的水汽袅袅升起,裹着韭菜与鲜肉的香气扑面而来。饺子在沸水里滚得圆润,捞在白瓷碗里,淋上香油、撒上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来,吃饺子啦!”晓芬招呼着大家,率先盛了一碗。率先递给父亲廷和。又给母亲盛了一碗。十六口人围坐在圆桌旁,你夹一个我递一个,热气腾腾的水饺落进碗里,也落进了满心的团圆里。有人咬开饺子,尝到了藏在里面的花生碎,便喊着“沾福气啦”;有人打趣仲昆,让他说说路上的见闻;仲伟则低头给文静凉着水饺,怕她烫着;孩子们捧着小碗,吃得满嘴是油,笑声在食堂里回荡。
窗外的夜色渐浓,新年的钟声还未敲响,可这一碗碗水饺,早已把一家人的心意揉在了一起。热气氤氲中,满桌的笑语、团圆的暖意,成了这个除夕最动人的模样。
大年初三的风裹着料峭的春寒,却吹不散仲昆心头的热望。照例,他陪着马媛和小燕回了岳父家。饭桌上的欢声笑语还在耳畔萦绕,午饭后,仲昆便走向岳父的书房,脚步里带着几分急于敲定事宜的急切。
书房里檀香袅袅,岳父正坐在书桌前翻看着文件,见仲昆进来,抬手示意他坐下。仲昆坐定,没有多余寒暄,便将买楼花的来龙去脉细细汇报了一遍——从最初看中那块地块,到利用开发A区赚的2千万元抵押,又贷了2千万付的楼花的款,到四处对接资源,再到敲定合作方,每一步都讲得清晰。
待汇报完毕,仲昆的语气陡然郑重起来,目光凝在岳父脸上,带着全然的信任与托付:“爸,我已经和香港的梅先生签了合同,约定2月28日三通一平完成后,我要支付第二笔款项,总额也是四千万。”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笔钱,林处长给我出了个主意,说可以用我父亲的齿轮厂作抵押,让银行出一张两千万的保函。那边的银行则拿我的土地证作抵押,再给我贷两千万。这么一来,到2月底,那两万平方的楼花就能全部握在手里了。”
“等楼花价格涨到六千一平的时候,我就出手。”仲昆的眼中闪着希望的光,“扣除银行贷款和利息,纯利润能有五千多万。这步棋,总算算到了头。”
说到此处,他忽然放缓了语速,带着几分斟酌:“开保函的事,我没跟马媛透露。她心思细,怕她知道后过分担心,也怕她节外生枝。我觉得,这件事还是你来说比我说合适。”
仲昆微微倾身,语气里满是感激与庆幸:“幸亏当初听了你的,把我父亲公司的法人写成了我的名字。不然现在根本没法走这一步。”
他看了看门外,马媛和小燕正陪着岳母在客厅说笑,便起身道:“我现在就去把马媛叫过来,你跟她把事情说清楚。等过了初五,银行一上班,我就立刻去办手续。”
话音落,仲昆便转身走出书房,朝着客厅的方向走去。把马媛叫到书房。
马媛轻手轻脚走进书房,屋内静得只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岳父抬眼看向她,抬手轻轻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她坐下。
待马媛坐定,岳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缓缓开口:“我和仲昆在海南合作开发了一个项目,整个项目需要八千万的资金。仲昆把去年盖楼赚的两千万全都投了进去,我也四处凑了一笔,再加上银行贷款,眼下还差两千万的缺口。”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继续说道:“我想了个办法,用齿轮厂的资产做抵押,让银行开一张担保函,仲昆拿着这保函去海南,就能贷出两千万。等到七八月楼价涨到七千块一平米的时候出手,能净赚七千万。到时候,给齿轮厂分一千万,我和你妈留一千万养老,你们小两口能剩下五千万,下半辈子就彻底安稳了。”
马媛心里瞬间明白了,这所谓的担保函,本质就是用齿轮厂做抵押,贷出两千万拿去海南周转。她心头一紧,皱着眉看向父亲,迟疑着开口:“这事,我该怎么跟我公公开口说啊?”
岳父闻言,立刻凑近几分,低声叮嘱女儿:“你就这么跟你公公讲,就说仲昆在海口银行贷款,银行要求山东老家这边出一份担保,证明他有还款能力就行,别的不用多解释。你也别着急现在说,等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再告诉他。”
马媛依旧放心不下,转头看向一旁的仲昆,忧心忡忡地问:“要是房子卖不出去,赔了可怎么办?”
仲昆闻言,立刻从手边拿出一叠文件,递到马媛面前,是抵押给银行的土地证手续,他拍了拍文件:
“我已经花四千万把地买下来了,就算将来房子不值钱,这块地也能值四千万。到时候把地卖掉,还上齿轮厂的两千万,剩下的还是我去年挣的钱,稳赚不赔。”
一边是父亲描绘的安稳未来,一边是丈夫拿出的土地手续,在岳父与仲昆的双重劝说与诱导下,马媛心中的顾虑渐渐被压了下去,最终点头答应,同意去办理这份担保函。
癸酉年正月初六,纷纷扬扬的大雪已经下了一天一夜,天地间裹着一层厚厚的素白,寒风卷着雪沫子,在街巷里打着旋儿。清晨天刚放亮,马媛简单收拾妥当,便踩着积雪赶往齿轮厂,到厂里不过是点个卯、交代几句手头的事,片刻后就匆匆折返,今日她要和杨仲昆一同去银行办理保函,事关海南楼花的大事,半分也耽搁不得。
两人驱车赶往农业银行,雪天路滑,车子缓缓行驶在白茫茫的街道上。抵达农行业务部时,大堂里暖意融融,主任一瞧见马媛的身影,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满面客气地迎了上来。齿轮厂向来是农行的大客户,企业账面存款常年保持在千万元以上,是银行重点维护的对象,因此上上下下对马媛这位厂里的核心人物,都格外敬重客气。
落座之后,马媛顺势向主任介绍身旁的杨仲昆:“主任,这位是我们公司法人杨仲昆,他如今在海南做开发项目,购置了地块准备新建工厂,海南地价高昂,眼下资金周转有些紧张,想请咱们银行出具一份保函,方便他在那边的银行办理贷款。”
主任闻言点点头,径直问道:“那计划贷款多少?”
“两千万。”马媛语气平稳地回答。
主任稍作沉吟,直言道:“马会计,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厂里目前的存款额度,达不到两千万保函的要求,必须要用实物资产做抵押。”
马媛早有准备,当即从随身的文件袋里取出房产证与固定资产账本,双手递到主任面前。主任接过翻看片刻,笑着对马媛说:“这些资产去年企业普查时已经做过专业评估,时隔仅一年,只需折算一下折旧费用即可,不用重新从头评估。”说罢,他立刻让人找来专职评估师。
评估师进门一看是马媛,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原来是马会计,咱们认识,去年这些资产就是我评估的。车间是新建的,按五十年折旧核算,设备也都是新购置的,按八年折旧算。”他手持固定资产账目,对照着银行留存的档案数据,快速核算一番,很快得出结果:所有抵押资产评估价值共计七百五十万元。
主任随即告知二人:“我刚查过,你们企业账户余额不足一千两百万,加上抵押资产的估值,还差一部分,需要再存入一百万元,才能满足两千万保函的资质要求。”
杨仲昆听罢,当即开口,语气干脆利落:“这事好办,我立刻让海口的刘会计电汇一百五十万过来,多出来的五十万,留作今年的利息。马媛,把这边的银行账号给我,我即刻转过去,今日款项就能到账。”
话音未落,他便拿起银行的办公电话,直接拨通了海口办公室的号码。电话接通是小金接的,杨仲昆让其立刻叫刘会计接听,对着电话吩咐:“我马上把这边的银行账号发给小金,你立即往这个账户电汇一百五十万元,务必马上办理,办妥后给我发传呼通知。”
一通电话安排完毕,主任随即拿出贷款申请表,交由马媛仔细填写,同时核验了杨仲昆的身份证,对照营业执照核实了其法人身份。杨仲昆认真签上名字、按下手印,整套贷款保函的流程顺利走完。主任看着二人,笑着说道:“你们先回去安心等候,两天之后再来银行领取保函即可。”
杨仲昆与马媛双双起身,和主任握手道谢,随后驱车离开农行,冒着依旧未停的小雪,返回了杨家庄。
回到齿轮厂,两人径直走进办公室,只见仲昆的父亲廷和正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喝茶。马媛上前一步,将办理担保的事如实告知:“爸,仲昆在海口买地建厂需要贷款,得由咱们厂里做担保,证明他有还款能力,我刚才已经去银行办好了手续,两天后去拿保函。先跟您说一声,要是您不同意,我立马去银行撤销。”
杨廷和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神色淡然地摆了摆手:“办都办了,不过是个担保而已,无妨。”
一句平实的话语,让一直悬着心的杨仲昆彻底松了口气。窗外的雪还在飘洒,屋内却暖意融融,海南买楼花的事,总算迈出了关键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