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把两只擦拭得干干净净的小皮靴摆在门廊的台阶边上，正蹲着身子仔细系着红色的鞋带。
小姑娘今天穿了一身全新的大红色羽绒小风衣，脖子上围着白秀珠亲手织的细羊绒围巾，整个人显得喜气洋洋。
前院的大草坪上，两辆崭新的东风大卡车已经发动了引擎，车斗里堆满了用大红绸缎扎着的大纸箱子。
箱子里装着三十五套加厚保暖的儿童羽绒服、三十五套带铝合金文具盒的新书包，还有陆雪瑶同何婉秋挑出来的五大箱带彩色插图的连环画小人书。
林啸穿着一身合体的深灰色毛呢大衣，脚下踩着厚底皮鞋，从二楼大步走了下来。
秦沐雪和梁安琪也换上了适合走山路的轻便棉服，手里各自提着一个装着慰问红包的皮包。
“当家的，工程队那边刚才来电话了，通往横岗背村的水泥大道今天早上正式通车，沿途的警示牌和石护栏全部完工了，连路边的排水沟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秦沐雪走到车旁，伸手帮林啸理了理大衣的翻领，语气很轻快。
“魏书记和海叔带着全村老少，天没亮就守在村口的大石桥边上等着咱们呢。”
林啸拉开车门，笑着点了点头。
“今天是一九八二年的第一天，新年新气象。让阿生带两辆吉普车在前面开路，咱们全家一起过去，给山里的娃娃们热热闹闹把这新年过起来。”
车队缓缓驶出庄园大门，顺着深南大道拐上了通往横岗公社的新公路。
刚一开上新建成的手工硬化水泥大道，车轮底下的颠簸感瞬间消失了，车身平稳得很，连车窗玻璃都没有一丝晃动。
两旁的农田里，绿油油的冬菜长势正好，清新的泥土香气顺着车窗缝隙飘了进来。
车子开了不到四十分钟，远远地就看见了横岗背村口那座气派的单孔大石拱桥。
石桥两侧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彩旗，横幅上用毛笔大字写着：“热烈庆祝横岗背青石希望小学胜利落成！”
全村男女老少全换上了最整洁的粗布衣裳，手里拿着小彩旗和红绸布，整整齐齐地站在桥头两旁。
看到林啸的黑色轿车开上石桥，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欢呼声。
魏书记穿着一件崭新的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枚大红花，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
“林总！秦总！各位夫人！新年好啊！”
魏书记激动得满脸通红，两只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林啸的手不肯松开。
“你们瞧瞧这条水泥大马路！以前下雨天连牛车都要陷进泥坑里，今天大客车直接开到了村部大门口，几十里山路半个钟头就跑完了！乡亲们昨晚高兴得一宿没合眼呢！”
海叔带着几个老猎户也走了过来，每人手里都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竹篓子，里面装满了刚从后山采下来的野核桃和干香菇。
海叔指了指山坡上的新建筑，眼角笑得全是褶子。
“林总，您快往向阳坡上瞧瞧！六间红砖大瓦房全立起来了，窗户明堂得跟镜子似的！”
林啸顺着海叔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向阳坡上，六间高大宽敞的红砖教室在冬日的暖阳下格外醒目，白色的水泥地面平整干净，教室前头的操场上立着两个崭新的木质篮球架，一根高高的旗杆笔直地插在操场正中央。
教室门口站着三十多个穿着破旧单衣的小娃娃，一个个冻得小脸通红，但眼睛里却闪烁着期盼的光芒。
阿诺跳下车，带着苏晚晴和陆雪瑶，招呼着护卫队员把大纸箱子一个个抬进了操场。
阿诺把大箱子打开，抱出一件件深蓝色和红色相间的高领羽绒服，走到孩子们跟前。
一个小男孩低着头，两只脚上的布鞋露出了大脚趾头，冻得直搓手，不敢上前。
阿诺蹲下身子，拉过小男孩的手，把一件厚实暖和的红色羽绒服套在了他的身上，细心地帮他拉上拉链，又把一个装着铁皮文具盒和崭新铅笔的花书包挎在了他的肩膀上。
“小弟弟，穿上新衣裳暖和不？以后每天背着新书包来大教室念书，再也不用受冻啦。”
小男孩摸着身上软乎乎的衣服，眼眶一下子红了，从脖子上解下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红领巾，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系在了阿诺的脖子上。
“谢谢阿诺姐姐！郑老师教过我们，红领巾是少先队员的心意，送给阿诺姐姐！”
阿诺摸着胸前鲜红的红领巾，眼圈也跟着微微发红，小脸上满是灿烂的笑意。
魏书记拉着林啸走到了教学楼正门前。
红绸布覆盖的实木牌匾上，工工整整地刻着八个金漆大字：“青石希望第一小学”。
林啸同魏书记一人拉住红绸的一角，在全村人的掌声中用力一拉。
红绸滑落，金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孩子们欢呼着冲进了宽敞明亮的大教室，摸着平整的双人实木课桌，看着黑板上方贴着的拼音字母表，教室里满是清脆稚嫩的读书声。
中午的时候，大队部前头的晒场上摆开了八口大铁锅。
锅底下柴火烧得极旺，浓浓的肉香味飘散在整个山谷里。
锅里焖着大块的大白鹅肉，配上了油润起沙的野山芋和干笋干，鹅肉炖得皮烂肉熟，上面浮着一层金黄色的鹅油。
海叔亲自掌勺，给林啸和老班长盛了满满两海碗焖全鹅。
“林总，这鹅就是上个月您送进村的第一批大白鹅里长得最壮实的一只，足有八斤半沉！用咱们后山的活泉水慢火煨出来的，您尝尝这肉头地道不地道！”
林啸夹起一块鹅肉放进嘴里，肉质紧实弹牙，吸饱了山芋和咸菜的浓汁，香味醇厚得很。
“好肉，这水塘里放养的大鹅，吃的是活水草和小虾米，肉质比圈养的家禽香多了。”
林啸咽下鹅肉，端起粗瓷茶碗喝了一口大麦茶。
晒场旁边的大水塘里，一万只羽毛丰满的大白鹅正成群结队地在清澈的水面上游弋，白色的身影倒映在碧绿的活水里，形成了一片生机勃勃的田园景象。
魏书记端着碗坐在林啸身边，满脸都是对未来的期盼。
“林总，等开春了，咱们村的大白鹅就能产第一批鹅蛋了，大伙儿商量好了，除了交公和留种的，剩下的全腌成咸鹅蛋送给青石的工人们尝鲜！”
林啸看着水面上欢腾的鹅群，又看了看教室窗户前捧着新课本认真念书的孩子们，脸上浮现出踏实温和的笑容。
山风吹过向阳坡，带起红旗猎猎作响，整个横岗背村沉浸在新年第一天的融融暖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