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顺着海湾缓缓吹拂,水面上的浮漂随着波浪起伏了几下,稳稳地立在了清澈的海水里。
阿诺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两只眼睛紧紧盯着水面,手里的小竹竿抓得牢牢的。
“林大哥,刚才那条沙鲻鱼劲头可真大,甩在塑料桶里把水花溅了我一头呢,今天要是能多钓上几条,晚上咱们是不是就能在后院里搭个石炉子烤鱼吃了呀?”
林啸把手里的长竿往上稍稍提了半寸,调整了一下鱼线的深度,神情温和。
“今天潮水退得好,浅滩底下的沙蚕和海藻多,这群沙鲻鱼和泥猛鱼贪吃得很,只要手里的竿子放得稳,钓满这一小桶也就是半个钟头的事。等回去了,让你秀珠姐调上一碗葱油蒜蓉酱,抹在鱼皮上用炭火慢烤,焦香得很呢。”
坐在后头大遮阳伞底下的苏晚晴合上了手里的中草药图谱,端起小茶壶给两人的竹筒杯里倒满了温热的麦冬茶。
苏晚晴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裙摆,脸上带着安静的笑意。
“这海里刚钓上来的沙鲻鱼油脂厚实,肉质细嫩,生姜和葱油正好能把海腥味去掉。阿诺这几天跟着何姐姐看账本费了不少心思,多吃点新鲜海鱼,补脑子最合适了。”
阿诺转过头冲着苏晚晴甜甜地笑了笑,吸了口气。
阿诺眨了眨眼睛,心里头欢喜得很。
在这庄园里的日子过得可真快啊,每天有吃不完的好东西,晚晴姐和秀珠姐疼自己跟亲妹子一样,林大哥更是走哪儿都带着自己,这样的神仙日子以前在山里头连想都不敢想呢!
“动了!林大哥,你那根竿子的浮漂整个沉下去了!”
阿诺眼尖,指着水面轻声喊了一句。
林啸手腕顺势向上轻轻一抖,竹竿瞬间弯成了一个圆润的弧线。
一条足有半斤重、浑身布满银色细鳞的沙鲻鱼被直接带出了水面,在半空中剧烈摆动着尾巴,水珠洒在沙滩上,泛着点点亮光。
林啸收了线,熟练地取下鱼钩,把活蹦乱跳的鲜鱼扔进了桶里。
不到一个小时,红塑料桶里就已经挤挤挨挨地沉下了十几条新鲜海鱼,尾巴拍打着桶壁,发出啪嗒啪嗒的水声。
林啸收了长竿,把小马扎折叠好放进提篮里,招呼着身边的两个姑娘。
“行了,鱼钓够了,再多吃不完就不新鲜了。咱们提着桶回院子,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大黑狗小黑欢快地在前头带路,甩着粗壮的尾巴,时不时停下来在沙滩上刨两下小螃蟹洞。
回到庄园后院的时候,院子里早就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烟火香味。
白秀珠正系着干净的深蓝围裙,蹲在水井旁边的小石台前,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刮鳞刀,动作利落地帮着处理刚买回来的大生蚝和大肉蟹。
柳如烟则穿了一身暗红色的修身旗袍,外面罩着件薄毛衫,手里拿着一把长铁夹子,正在后院那个用大青石砌成的烤炉里生着木炭。
“哟,咱们的林大钓手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在海边坐到天黑呢。”
柳如烟用折扇掩着嘴笑了笑,风情万种地看着提着水桶走过来的林啸。
“如烟姐,林大哥今天可厉害了,一个人钓了八条大沙鲻鱼呢,个个都有半斤沉!”
阿诺抢着把水桶放在了石台边上,献宝似的拉着柳如烟看水里的活鱼。
白秀珠放下刮鳞刀,用手背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温和地看着林啸。
“当家的,这些鱼新鲜得很,肉质正嫩。我刚才让阿生去地窖里把前阵子封好的老酸菜坛子搬了一坛出来,待会儿一半用来做砂锅酸菜鱼,一半按你说的抹上葱油放在石炉上慢烤,两头都耽误不了。”
“秀珠安排得妥当。”林啸擦了擦手,在旁边的竹椅上坐下,“晚上把酒窖里那坛子陈年荔枝酒启出来,大伙儿敞开了喝两盅。”
听到陈年荔枝酒,秦沐雪和梁安琪也从二楼书房走了下来。
秦沐雪换上了一件宽松的墨绿色羊绒衫,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市里取回来的元旦通报。
“当家的,特区管委会刚才发了正式通报,咱们青石大厦的内部装修工程已经完成了大半,元旦过后,第一批入驻的涉外商务办事处就要陆续挂牌了。市里的几位老领导特意交代,让咱们今天好好休息,明天上午的希望小学剪彩,他们会派车队全程护送呢。”
梁安琪推了推金丝眼镜,在石桌旁坐下,端起刚泡好的大红袍喝了一口。
“还有个好消息。老兵物流车队的赵铁柱刚发回了电报,从北方口岸运送过来的苏联以物易物火车专列,已经顺利通过了山海关,五十台重型数控机床完好无损,预计后天上午就能直达深圳火车站货运站台。”
林啸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脸上挂着平静的笑容。
“机床到了直接卸进电子二厂的重装车间,让老宋和李工安排专人组装调试,这批工业母机是咱们明年生产二代微机的底气。今天晚上谁也不许再聊公事,先把这顿岁末的年夜饭吃踏实了。”
林啸站起身,带着阿生去了地下酒窖。
酒窖里阴凉干燥,散发着陈年橡木和发酵果实的香气。
林啸从最深处的石架上搬下一个用红绸布封口的大陶坛子,拍了拍坛子上的浮土,抱回了后院。
泥封拍开的一瞬间,一股浓郁醇厚的荔枝甜香味伴随着陈年粮食酒的香气,瞬间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酒液呈现出好看的琥珀色,倒在青花瓷碗里,清亮透底。
石炉子里的木炭已经烧得通红。
处理干净的沙鲻鱼被穿在细铁签上,架在炭火上方,鱼皮受热慢慢泛起金黄色的焦斑,油水顺着鱼身滴落进木炭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白秀珠用羊毛小刷子蘸着调好的生姜葱油,一遍遍均匀地刷在鱼肉上。
香味混合在一起,飘满了整座庄园。
老班长同陈瞎子坐在走廊底下,两人手里各自捧着一小碗温热的荔枝酒,慢悠悠地品着。
“老弟,这酒酿得甜中带烈,入口绵软得很,比当年的高粱烧喝着顺口多了。”陈瞎子咂了咂嘴,脸上满是笑纹。
老班长端着酒碗,那只独手上满是老茧,神情安详。
“小林办事实在,连这酒水都舍得用好粮食和好果子煨着。今年这年尾过得,比以往哪一年都要舒坦。”
夜色完全笼罩了下来,院子里的大红灯笼亮起,暖黄色的光晕洒在青石板上。
长条木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焦香四溢的炭烤沙鲻鱼、酸辣开胃的砂锅酸菜鱼、肥嫩的大闸蟹,还有一大盆熬得浓白的海鲜豆腐汤。
全家人围坐在一起,端起酒杯,清脆的碰撞声在夜风中回荡。
林啸喝了一口甜酒,看着身边一张张带着笑意的脸庞,心里觉得无比安稳。
远处海湾的灯塔在夜色中闪烁着平稳的光芒,指引着风平浪静的航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