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秀珠把刚熨烫平整的一件月白色羽绒修身开衫从衣架上取了下来,轻轻抖了抖上面的浮灰。
阳光透过二楼阳光房宽大的玻璃顶棚落下来,照在那层细腻光滑的真丝防风面料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柳如烟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软尺,正站在秦沐雪身后,帮她整理着衣服的腰身曲线。
“沐雪,你穿这件月白色的开衫真是再合适不过了。江浙分厂这次送过来的头刀大白鹅绒,洗得干净极了,整件衣服拿在手里连一斤重都不到,不仅保暖,腰身收得还细,穿去特区管委会开会,端庄得很呢。”
秦沐雪站在大穿衣镜前,理了理领口柔软的黑丝绒包边,眼神里透着几分满意的笑意。
“秀珠姐同如烟的手艺越来越精湛了。这种轻薄保暖的剪裁,比我们在香港商场里看到的进口大衣还要合身得多,穿在身上一点都不显臃肿。”
梁安琪也换上了一件藏青色的修身羽绒长裙,脚下配着一双小皮靴,正在镜子前打量着自己的身形。
“这种款式如果拿到欧洲或者香港的高端时装展上去,贴上咱们青石的自主商标,一件卖到五百美元以上绝对会被抢购一空。现在的外国品牌还在做那种笨重厚实的滑雪服,根本没有这种适合东方女性日常穿搭的优雅版型。”
阿诺穿着一件明黄色的连帽羽绒短马甲,在几个长辈身边转来转去,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金色小蝴蝶。
小姑娘伸手摸了摸梁安琪裙子上的菱形压格,大眼睛亮晶晶的。
“安琪姐,这裙子摸上去好软呀,就跟摸着小天鹅的肚皮一样,一点都不扎手。”
柳如烟用折扇掩着嘴轻笑起来。
“这本来就是用大白鹅肚子底下的细软毛做的,当然软和了。等你长大了,也让秀珠姐给你做一身这样漂亮的真丝长裙穿。”
阿诺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两只小手扯着马甲的下摆,偷偷笑出了声。
前院宽敞的木质走廊底下,冬日的暖阳照得人身上懒洋洋的。
老班长同陈瞎子正坐在石桌两端,中间摆着一副楚河汉界分明的老木象棋。
老班长那只独手捏着一枚黑色的车,悬在半空中沉思了良久,才稳稳地落在了棋盘的正中间,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陈老哥,这横岗背村通往公社的大道,今天上午铁柱回来跟我说,水泥路面已经彻底凝固好了,连大货车压过去都平平整整的,半点泥浆都溅不起来。”
陈瞎子眯缝着那只眼睛,手里端着粗陶茶碗,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大麦茶。
“何止是路修好了。大队部旁边的向阳坡小学,红砖大教室的顶棚瓦片昨儿个也全盖严实了,铝合金窗户亮堂堂的,山风吹过来连一丝缝隙都透不进。村里的娃娃们天天围在学校门口打转,就盼着元旦那天开学搬新桌椅呢。”
两个老人一边下着棋,一边聊着乡村的新变化,脸上的神情悠闲自在得很。
林啸换了一身洗得泛白的棉布短褂,脚下踩着一双轻便的草鞋,手里提着两根竹制的手竿和一个塑料小桶,从走廊旁边走了过来。
“陈叔,老班长,今天海湾退潮退得深,浅滩那边聚了不少来啃海藻的沙鲻鱼。我带阿诺同晚晴去礁石滩上甩两竿,中午给大伙儿弄一盆油煎海鱼下酒。”
老班长抬起头,冲着林啸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多钓几条大的回来。如烟昨天说地窖里还有两坛子陈年的雕花老酒,中午咱们就着煎鱼正好喝两盅。”
阿诺听到要去海边钓鱼,立刻从二楼蹬蹬蹬地跑了下来,把脚上的皮靴换成了一双不怕水的塑料凉鞋,手里还拿着一小包用面粉和虾粉揉好的钓饵。
“林大哥,晚晴姐拿好遮阳帽了,咱们快走吧!”
苏晚晴戴着一顶宽檐的编织草帽,手里提着一个小药箱和两个小水壶,温和地跟在后头。
庄园后方的私人海滩上,潮水已经退下去了大半,露出了大片平整湿润的浅海沙滩和几块布满海蛎壳的青黑色礁石。
林啸找了一块背风平整的大礁石站定,把手里的细竹竿递给阿诺一根。
“阿诺,这沙鲻鱼嘴巴小,吃食刁得很。饵料只要捏绿豆那么大一点挂在钩尖上就行,浮漂一沉下去半寸,手腕就要立刻轻轻往上一抖,千万不能用蛮力猛拽。”
阿诺极其认真地听着,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了一小团红色的虾饵包在细钩子上,顺着石壁把线轻轻荡进了清澈见底的海水里。
苏晚晴坐在礁石上铺着的软垫上,安静地翻看着手里的医书,偶尔抬头看一眼聚精会神盯着水面的林啸和阿诺,海风吹拂着她的裙摆,画面宁静得如同一幅水墨画。
大黑狗小黑在浅水坑里欢快地追逐着几只横着爬行的小沙蟹,不时扑起一片片小水花。
“动了!林大哥,浮漂往下一沉了!”
阿诺突然压低了声音,两只手紧紧握住竹竿,呼吸都跟着屏住了。
林啸站在她身旁,温和地提醒了一句:“别慌,等它再吞深一点……起竿!”
阿诺手腕猛地向上一扬!
细竹竿弯成了一个漂亮的弧形。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破水声,一条巴掌大小、通体银白发亮的小海鱼在半空中扑腾着甩动尾巴,阳光照在鱼鳞上,闪烁着耀眼的光斑。
“钓上来了!是活蹦乱跳的沙鲻鱼!”
阿诺开心地抓着竹竿,小脸上满是丰收的喜悦。
林啸笑着伸手帮她把鱼摘下来,扔进了装有清凉海水的塑料桶里。
鱼儿在桶里欢快地游动着。
海浪一波接着一波轻柔地拍打着金色的沙滩,冬日的暖阳洒在平静的海湾上。
林啸重新给自己的鱼钩挂上一团饵料,甩动长竿,细细的鱼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线条,再次轻巧地落入碧绿的海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