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奶刚刚说的那些，是她对婚姻的理解，结两姓之好，抱团不受欺负。那你呢？”
“你觉得婚姻是什么？”
“你对另一半的定位又是什么？是可以交托后背的战友？是替你生儿育女、传宗接代的？是替你孝敬照顾你娘的？还是单纯哄你开心的？”
高学文张了张嘴，发现脑子里是空的。
他之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婚姻是什么？他想要什么样的另一半？
林楠也不催他，话锋一转：“你要是还没想明白另一半该是什么样的，那你先问问自己……”
“你对自己了解多少？”
“你想做什么？你有什么样的追求？你的梦想是什么？你的性格又是什么？”
高学文觉得这个问题自己能回答：“我想出人头地。我想让所有人瞧得起我，我要让我爷奶他们后悔。”
“我还要让对我好的人，过上好日子，让他们知道我值得他们对我好。”
他说得很慢，像是一边说一边在辨认自己心里那些念头。
林楠不着痕迹的叹口气：“瞧不起你的、践踏你的，你要报复。对你好的，你要感激回报。你不觉得太被动了吗？”
“我在这里面看不到你。”
目光温和地看着他：“学文，你不能永远为别人活。”
“你的人生是你的。你才是主导者。用心想想你到底要什么，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人不能活在别人的态度和评价里。”
“由着其他人主导着你的前进方向和未来。”
“等你把自己研究透了，所有的问题，就都好办了。”
高学文坐在那儿，好半天没动弹。像是有一根细细的线在脑子里来来回回的绕，把一些乱糟糟的东西慢慢串起来了。
足足过了一个月，高学文才来找林楠交这份答卷。
那天林楠正坐着个小马扎在水坑边上钓鱼，高学文在他旁边蹲下，看了水面一会儿，才开口：“干爹，我想明白了。”
林楠：“哦？说说看。”
高学文没急着开口。他像是在心里把话又捋了一遍，才慢慢道：“我想赚好多好多的钱。”
“不是贪，是那种……钱到我手里的感觉，特别好。”
“挑货、找路子、躲检查，每一步都费脑子费精力，可每回成了，把厚厚一沓钱往兜里一拍，那滋味——”他眯了眯眼，像是在回味，“比吃红烧肉还舒坦。”
“我也喜欢花钱。给我妈买点好的，给你弄点稀罕东西，给队里添件农具，看你们高兴，听村里人夸我，我就更高兴。那种高兴是从心里往外冒。”
“我就喜欢比别人强。我也不知道打哪来的这么股念头。我就是跟别人得不一样。”
“我十四就能挣满工分。我得在所有认识的人里头拔尖。越多的人看我、夸我、依赖着我，我就越有劲往前跑。”
“我把自己想明白了，就知道我顾不了家。那些琐碎事儿，我没耐心。”
“李知青脑子活，人情往来的事儿她能应付，能把我妈照顾好了、哄高兴了就行。让我安心的往前闯。”
“我不用她家里帮衬什么，也不用她下地干活，我能挣。至于孩子……”
他挠了一下头，“可能是我还太小吧，那事儿我没什么感觉，也没什么盼头。”
“她不是我的战友，我也不用谁跟我并肩。她靠着我、依着我，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让我心里特别踏实。”
“我觉得，她合适。”
林楠没再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你自己想明白了，乐意就行。”
意味深长道：“往后别忘了今天这份考量就行。别等过了几年，开始嫌她下不了地、干不动活、生个孩子也不壮实。”
“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图人家的长处，清楚人家的短处，又能容得下，日子就能过。”
高学文听他认可，心里那口气总算松了下来，可嘴上还是带了几分不满：“我怎么觉着，干爹你这话是站在李秀禾那边敲打我呢？”
林楠无语的笑了一下：“差不多吧。可你以为我这是在替谁考虑？”
高学文一愣。
林楠哼笑一声：“你信不信，你要是有一天负了李知青，她知道的那天就能把你送走。”
高学文：“……啊？”
林楠：“还记得李知青怎么说她哥姐岁数的吗？”
高学文皱眉回忆：“她说……她姐比她大三岁，她哥跟她同岁……”
“年头年尾差一岁，正常。”林楠抬眼看他，“可我记得，李知青也说过，她是五月的生日吧。”
高学文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哥跟她同岁，她五月生的——那她哥就不可能是她妈生的。
高学文恍惚了一下：“她……她父母意外……她哥姐去了大西北……”
他抬起头，声音有点发干：“……是她做的吗？”
林楠：“你问我，我问谁去？”
高学文脑子里忽然又响起李秀禾那天说的话，你还可以让我一尸两命，我很好解决的。
谁曾经一尸两命？被解决了？
风从水面吹过去，高学文被水汽带的打了个寒颤。
高学文隔天就找了李秀禾，没有绕弯子。
“你哥跟你同岁。你是五月生的。”
李秀禾手里的针线停了，垂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笑了一下：“你想多了，我跟我哥是双胞胎。”
听话听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高学文一时没说话，李秀禾也不吭声，手里的针又动了起来，一针一针沉稳的扎进布里。
高学文看着她绣好一朵小花：“你愿不愿意做我的革命伙伴，以后咱们共同进步？”
李秀禾抬起头看他，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意外。
“……为什么？”
没头没尾的问，可两个人都明白她在问什么。
高学文咧嘴笑了：“因为我也不是好人。”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天经地义。我也有恨得牙痒痒的人。我不报复，不是我不想，是我没那个本事，做不到报复了他们还不把自己搭进去。”
“你比我强。”
怜弱自然慕强。
李秀禾同时做的了让他怜惜又让他敬佩。
高学文想，他再找不出比李秀禾更适合他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