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这个年纪，肯定是领不了证的。不过在村里，先办酒不登记的也不是没有。
流程倒也简单，可再简单，也得把双方父母知会一声。
李秀禾父母双亡，又没什么亲近的长辈在跟前，林秋凤那边更是儿子高兴就什么都好。
所以归根结底，两个人只要过了林楠这一关就行。
李秀禾看得出高学文对林楠的敬重，去之前特意换了身整洁衣裳，还备了点东西。
路上她没忍住，带着几分好奇问高学文：“我怎么觉得，你对你干爹挺当回事的？”
高学文：“干爹教了我很多。”之后挑了几个合适的告诉她
李秀禾顺着这话在心里慢慢勾勒着林楠的性格，总觉得不是个好相处的，不自觉有些紧张。
可等见了林楠，交谈一番，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林楠说话和气，人也随意，虽然年纪小得让人有点不自在，可真接触下来就能发现，这人是真的有几分长辈样子，还是那种说话通透、很有智慧的长辈。
饭桌上难免聊起婚礼怎么办，请哪些人。
林楠妈一边给李秀禾夹菜，一边笑着问：“秀禾啊，你父母那边，让学文跟你回去一趟，该通知的还得通知到。”
李秀禾低了低头，语气里带着难过：“我爸妈……已经因为意外没了。”
林楠妈筷子一顿，嘴里“哎呀”了一声，连声叹气：“这真是……那家里还有什么兄弟姐妹没有？”
“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李秀禾轻声道，“当初响应号召，都去西北了。”
“我爸妈从小就教我们，先有国再有家，要去最艰苦的地方为国家出力。要不是我打小身子弱，去了也是拖累，我也该跟着去的。”
林楠妈听了连连夸赞：“哎呀，你们一家子觉悟高！奶一看就觉得你是个清正的好姑娘。”
又不经意问：“那你哥哥姐姐往后还回来不？还是就扎根在那边了？”
李秀禾笑了笑：“大概看国家的需要和个人的缘分吧，这个也说不准。”
“我姐比我大三岁，我哥跟我一年生的，同岁，他俩岁数都不大，也没来信说成了家。不过本来现在国家提倡晚婚，我也是看学文太优秀了，得提前抓牢他才行。”
林楠妈被逗笑了：“那可不！秀禾啊，不是奶自夸，我们家学文那是数一数二的棒小伙，又孝顺又懂事，你要嫁过来，那是掉进福窝窝里了。”
林楠抬眼看了他娘一眼，这话说的可不合适，这是没看上？
果然，等热热闹闹的饭吃完，高学文把李秀禾送回去，再折回来的时候，林楠妈已经坐在炕沿上叹了好几口气了。
一见他进门，眉头就拧了起来：“学文啊，你跟奶说，你就非要看上那个李知青吗？”
高学文到底年纪轻，被这猝不及防的变脸弄得一愣：“奶……你不是挺喜欢秀禾的吗？”
林楠妈摆了摆手：“我喜欢啥呀！我对她亲亲热热的，那是因为你喜欢她。可这孩子，实在不是个好的对象。”
高学文：“您觉得她哪儿不合适？”
林楠妈也不客气：“哪儿都不合适。”
“娶媳妇嫁闺女，两家结了亲，说白了就是抱团过日子，互相帮衬着把日子往好里过。再有一个，就是生孩子，延续香火，人丁兴旺。”
“你说这李知青，哪样沾得上？”
“娘家没人，往后有什么事，一点帮衬都指望不上……”
她抿了抿嘴，声音低了低：“父母双亡……到底是不圆满。”
高学文听完这番话，愣了好一会儿。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爹也死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家奶奶终归是替他打算，这话说出来，反倒像是为了李知青顶撞她。
林楠妈看他沉默，索性把心里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还有啊，这李知青瞧着就柔柔弱弱的，她自个儿也说了身体不好。”
“那往后家里家外的，能给你操持起来吗？”
“父母身子骨不硬朗，生下来的孩子能壮实到哪儿去？有个体弱的孩子，得操多少心？你瞅瞅我对你干爹就知道了……”
她话说到一半，瞥见林楠扫过来的目光：“看什么看？看也是事实！我给你操的心，比你两个哥哥加上你侄儿加一块儿都多！”
“我就你干爹这一个，都要了老命了。你们要是生几个体弱的孩子，这日子还过不过？”
“就冲这一条，这李知青我就不满意。”
她往高学文跟前凑了凑，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再有一点，我不喜欢她家里的为人处世。”
“那为国家做贡献、舍小家为大家的人好不好？好！奶佩服，也敬重。可奶不愿意自个儿的亲人是那样的人。”
“奶觉悟低，奶认。可奶就盼着你们这些孩子都好好的，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高高兴兴的就行。”
“咱也不是说不为国家出力，力所能及地出，行不行？听指挥、不添乱、老老实实过日子，这难道就不是为国家做贡献了？”
“你说那当爹妈的，得多狠的心，才能把两个还没成家的孩子扔到大西北去啊？”
“什么家庭养什么孩子。你媳妇儿往后指定受她父母的影响。要是到时候她非要你去贡献什么，或者把你的孩子也教成那副舍己为人的性子……”
林楠妈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摇了摇头：“反正要奶说，这李知青不行。”
高学文沉默着没接话，但把这话听到心里去了。
林家奶奶这话字字句句都是替他打算的。不是真把他当亲人，说不出这般掏心掏肺的话来。
他知道好赖。
屋里静了片刻，他转头看向林楠：“干爹，你觉得呢？你也不看好李知青吗？”
林楠端着茶缸子，听了这话笑道：“你娶媳妇，你跟人家过一辈子。我跟你奶看好或者不看好，都只是建议。最后做决定的，得是你自己。”
高学文：“那我想听听您的建议。”
林楠没给他什么建议，只是把一个个问题抛给他。